比阿特丽克斯病逝

树皮

比阿特丽克斯在一场最后的病痛之后死于晚期胃癌;疼痛不断压缩她的生活,而新的温情却在其中萌生。穆赫塔尔医生无法治愈她,但能减轻她的症状并陪伴在她身边;在六周里,这种切实的照护逐渐成为一种亲密关系,其根基是书籍、思想、马匹和想象中的地方。她在冷杉香与杜松香中离世,身边的家人则面对她的缺席,也面对家人各自离散的现实。

医生到来与诊断

一个凉爽的秋日下午,穆赫塔尔医生骑着一匹黑色阿拉伯母马来到佩诺布斯科特湾的宅邸;这匹马从波士顿城一路而来,备受瞩目。伊莉丝提出可以把马安置在马厩里,或让它去牧场;他选了枫树的荫凉处和溪边。伊莉丝觉得他黝黑的面容吓人,粗哑的嗓音也令人不安,但还是领他进了屋。他对屋内恶臭的第一反应是辨认出病情——还没见到比阿特丽克斯,他就已经猜到她的状况。

在曾经由比阿特丽克斯为访客奉茶的教室里,穆赫塔尔医生把马鞍袋放在巨大的松木桌上,仔细询问伊莉丝。他问起比阿特丽克斯、伊莉丝、昆塔、家里的境况、他们如何住进这栋房子,甚至问比阿特丽克斯吃些什么。他检查了她弄脏的床单,得知她尤其喜欢在烟囱里熏制的肉。他的提问让伊莉丝感到不安,却也标志着家人不再对病情保持沉默——他直言正在发生的事,并追问照护她所需的具体情况。

这栋房子本身承载着家境变化的重担。它曾是奥特赫与比阿特丽克斯的宏大家业,如今却因年久而发黑;周围的树木遭砍伐后,房子也显露出一副日渐朽坏的空壳模样。比阿特丽克斯刚病倒时,便卖掉自家林地里最后几棵大松树,用来修补屋顶和窗台。穆赫塔尔医生走进这个破旧的家庭生活空间时,面对的已不是昔日富足的家宅,而是一个因家人离去、林木损失和疾病而日渐衰败的家庭。

疼痛、预后与照护

比阿特丽克斯的房间里,单扇窗户下的桌子上放着她先前读过的书;后来书本变得太沉,她再也拿不动了。穆赫塔尔医生看了看书名,在一把腿部开裂的紫檀木椅上坐到她身边。比阿特丽克斯在疼痛中醒来,打量着他,问自己是不是在地狱里。他明白疼痛使她神志迷乱,温和地回答说她不在地狱里,接着提议两人一起设法缓解疼痛。由于她暂时还无法清醒地交谈,他便去取镇静剂。

等她清醒到足以接受检查时,他检查了她的双腿,并触诊她胃部的巨大肿块。他询问她进食和吞咽的情况、是否吐血或便血,以及是否呼吸困难。她回答时睡着了,但呼吸逐渐加深。她再次在昏暗的房间里醒来时,穆赫塔尔医生仍坐在附近,深色衣服融入椅子的阴影之中。她的疼痛暂时平息;他因这一刻的缓解而感到宽慰,也显出他所能提供的帮助有多有限。

比阿特丽克斯自己知道死亡正在逼近,于是询问自己究竟得了什么病、疼痛会不会再来,以及自己还能活多久。穆赫塔尔医生坦率地告诉她,她患有胃癌,胃里积了大量液体。他可以帮她排出积液,但积液还会回来,疼痛也会复发;到了这个阶段,她无法战胜这场病。他估计她或许还能活一两个月,并提出留下来照料她,好让伊莉丝休息。他说,自己带来的止痛酏剂足够让大象舒缓十年。这番承诺出于怜悯,却无法治愈她——药物只能换来片刻安宁,不能让她脱离病痛。

临终的亲密关系

比阿特丽克斯说自己想死,想摆脱疼痛,也想结束生命。叙述随即补充,这话并非完全出自真心。在接下来的六周里,她对穆赫塔尔医生产生了深厚感情;两人谈论书籍与思想、从未见过的想象之地、平静与安宁,还有他熟悉的马匹。奔腾的马匹和它们如丝般飘动的鬃毛,让比阿特丽克斯看见病房之外的运动与欢愉。起初,她在半醒半倦的状态中听他说话;随着病情恶化,两人共享的交谈成为她仍能拥有的生活的一部分。

亲密并未消除疼痛,也没有消除疾病给家庭关系带来的压力。酏剂逐渐失去效力,穆赫塔尔医生便尝试另一种药物。昆塔偶尔走进房间,但比阿特丽克斯无法用充满爱意的目光看他,他也无法那样看她。因此,她对医生的依恋并非恢复昔日家庭生活的替代品,而是在疾病所设下的限制中发展起来的。她告诉医生,父亲曾相信吞下危地马拉蜥蜴可以治病;这一刻,她把一段家族传闻带进医患之间的亲密交谈中。

对比阿特丽克斯来说,书籍不只是消遣。她告诉穆赫塔尔医生,自己只能通过教别人来表达情意,于是把书当作爱的信物。这番话赋予床边那摞书新的意义——那些书属于她表达并传递依恋的习惯,而疾病如今已限制了这种习惯。夜里,疲惫不堪的医生上楼并掐灭蜡烛后,她请他不要拉上窗帘,并把窗户打开。她望着月亮,月亮被描绘成一颗沾着血丝的蛋黄,在天空的壳中滚动。即使身体被禁锢在室内,敞开的窗户仍让她面向更广阔、不断变化的世界。

最后的病痛与死亡

生命最后一周里,比阿特丽克斯觉得自己浸没在一只巨大的水碗中。起初,她在水面下呼吸自如,如同在空气中一般;随着胃部肿块压迫肺部,水变得像陈年的蜂蜜一样黏稠。那只碗让她想起曾经用来揉面团的黄色陶碗,把一件家常物品与她垂死身体被包围的感觉连在一起。有时,她浮向苍白的碗沿;有时,疼痛则化作强烈的橙色水流穿过碗中。水下风暴与闪电袭击让这一意象显出的并非平静的逃离,而是一个动荡不安的世界;她试图蜷起双腿,保护自己阵阵抽痛的腹部。

穆赫塔尔医生继续设法让她逐渐消逝的生命好过一些。弗朗西斯-乌特住处离此只有一英里,每天都带着冷杉枝来探望,放在病房里。他还带来杜松浆果,由穆赫塔尔医生捣碎;干涩而苦辛的香气让比阿特丽克斯微微一笑,尽管那笑容更像痛苦的皱脸,已是她所能做到的一切。她在这剂森林香气中离世。冷杉与杜松无法逆转病情,却把外面的世界带进房间,也让照护成为每日可触可感的行动。

她死后,家人立即开始实际地互相联络。伊莉丝在窗边哭泣,弗朗西斯-乌特则说,他会去若西姆的营地,问若西姆是否知道昂布瓦兹在哪里干活,或吉诺在哪里。伊莉丝想起吉诺曾写信问他们是否都安好,还说自己正在北方为一个名叫马尚的加拿大人工作;她一直没抽出时间回信,也不知道昂布瓦兹在哪里。比阿特丽克斯的离世结束了她自己的生命,也揭示出幸存的家人之间隔着多远的距离,彼此的通信又有多少尚未完成。

意义

比阿特丽克斯生命的最后几天,把死亡的必然性与某些生命形式的延续并置起来——交谈、阅读、记忆、情意,以及森林带来的感官存在。穆赫塔尔医生的诊断没有给她虚假的希望,药物也一次次失去效力;但他持续陪伴,让照护即使不能治愈也仍有意义。比阿特丽克斯对他的感情,源于日常话题与共同的专注,而非病情奇迹般缓解。

她的死亡也把小说中的家庭史与环境史汇聚在同一间屋子里。周围的树木被砍伐后,老宅暴露在外;松木桌、开裂的椅子、磨损的家具和书籍,仍作为实物见证,记录着一个因丧失而改变的家庭。屋外,弗朗西斯-乌特把冷杉与杜松从森林带进病房,香气伴随着比阿特丽克斯生命的终结。这种对照并未改变家庭物质生活的衰退,也没有消除癌症对身体造成的残酷折磨。相反,最后的场景依赖几件微小的陪伴之举——医生留下来,访客带着枝条一次次回来,女儿哭泣,以及一封仍未回覆的远行儿子的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