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共产党

美国普罗米修斯:奥本海默的胜利与悲剧

美国共产党进入这篇传记时,与其说是作为一个从内部加以描述的机构,不如说是作为一个环绕政治活动、科学界和随后监视行动的网络。其成员和关联人士有时声称J.罗伯特·奥本海默是自己人,而奥本海默承认自己同情左翼并为各种事业提供过经济支持,却不承认自己服从过党的纪律。交往关系与党员身份之间的区别成为一个核心分歧点——该组织与他的联系确实存在,但现有记录并未证实奥本海默是党员。

政治网络与各项事业

该党是在大萧条和法西斯主义兴起的背景下出现的。20世纪30年代,奥本海默受到国内经济困境和国外法西斯主义的触动,与朋友们一道投身经济正义和种族正义事业;这些朋友中许多人是共产党同路人或共产党员。这将美国共产党置于一个由共同事业和私人关系构成的更广泛政治世界中;但仅凭这一点,并不能断定每个参与者都是党员,也不能认定每项活动都是该组织的行动。

现存记述表明,美国共产党可以成为提供支持和开展政治联络的渠道。奥本海默后来承认,作为一名共产党同路人,他曾通过该党为各种事业捐款,包括援助西班牙难民。他的妻子区分了通过该党捐款与加入该党——她知道奥本海默曾通过该组织为难民捐钱,但不认为这足以证明他曾是党员。她还讲述,在俄亥俄州,活动人士有时会把《每日工人报》寄给他们希望吸引其关注美国共产党的对象,而这些收件人并未订阅该报。在这些回忆中,该组织的影响力通过各种事业、捐款和争取他人关注的努力向外延伸,而不仅仅依靠正式入党。

有一则记述暗示,该组织还存在一种更为隐秘的形式。与哈康·谢瓦利埃离婚多年后,芭芭拉·谢瓦利埃在一部未出版的回忆录中写道,谢瓦利埃和奥本海默曾加入一个秘密的美国共产党小组。她估计该小组只有六至八名成员,依稀记得其中有一位医生和一位富商;她有意不留下参与者的姓名。这段年代久远且刻意不完整的回忆,无法确定哪些人属于该小组,也无法证明奥本海默是党员。不过,它保留了一则有关小型隐秘团体的说法,与文中其他地方较公开的募款和政治交往网络有所不同。

党员的说法与奥本海默的疏离

联邦调查局的窃听记录显示,美国共产党活动人士谈话时仿佛把奥本海默视为自己政治圈子中的一员。广岛遭轰炸四天后,组织者戴维·阿德尔森谈到奥本海默因原子弹而受到赞誉。保罗·平斯基问道:“我们要不要把他算作党员?”这个问题本身就表明他们并不确定。联邦调查局指出,这番话似乎显示,他们对奥本海默是否真是美国共产党党员仍存疑问;谈话表明活动人士认为他同情他们,而不是证明他们能够证实他的正式党员身份。

第二段被截获的谈话发生于1945年11月1日,参与者是北奥克兰俱乐部成员;该俱乐部是阿拉米达县美国共产党的一个支部。卡特里娜·桑多声称奥本海默是党员。约翰·曼利说,他和史蒂夫·纳尔逊与奥本海默关系密切,还称他是“我们的人”。曼利还声称,两三年前,奥本海默曾详细与他们讨论苏联的铀资源以及美国垄断地位的局限。这些话记录的是党内工作人员彼此交谈时所说的内容,并未独立核实奥本海默的身份,也未核实曼利所述的谈话。他们的笃定,与联邦调查局自己承认党员身份仍不确定,形成了对照。 同一批监视记录也显示,美国共产党与奥本海默的关系存在局限。1946年1月1日元旦聚会上,戴维·阿德尔森和保罗·平斯基在他哥哥弗兰克位于伯克利郊外的家中邀请奥本海默,在他们筹办的一场原子弹集会上演讲。他礼貌地拒绝了;弗兰克则同意演讲。美国共产党官员巴尼·扬说,他们曾试图与奥本海默联系,但他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来维持联系。史蒂夫·纳尔逊曾是奥本海默战前的朋友,并领导奥克兰的美国共产党组织;他多次试图重续这段友谊,但两人此后再未见面。 尽管谢瓦利埃后来在回忆录中提到秘密小组一事,他也明白奥本海默从未让自己服从美国共产党的纪律。传记称奥本海默采取了“个人主义的路线”;这种做法使他的确切关系难以被关联人士和调查人员界定。这种独立性有助于解释,为何美国共产党成员可能认为他同情他们或对他们有价值,而他却不受服从要求和持续联系这类通常期待的约束。后来的历史分析也提醒说,美国共产党或许会把奥本海默视为盟友,而无须对这样一个相信其部分目标、却不依赖该组织的人发号施令。

监视与证据难题

联邦调查局的记录将与美国共产党的交往变成了一个安全问题。胡佛的特工听到加利福尼亚州的共产党员称奥本海默是党员,但传记将这些说法与活动人士自身的不确定,以及他们想把这位著名物理学家纳入己方的愿望并列呈现。这一区别至关重要——监视记录可以可靠地记录说话者说了什么,却不能证明说话者的描述属实。那句关于是否要把奥本海默算作党员的窃听问题尤其耐人寻味,因为它在用来审查他的证据内部保留了这道鸿沟。 联邦调查局继续监视他周围的政治网络。到1945年底,该局已在弗兰克·奥本海默的家中安装窃听器;1946年5月8日,又在奥本海默位于鹰山一号的住宅电话上安装了窃听器。此后八年间,胡佛及其特工每年生成约一千页有关奥本海默的备忘录、监视报告和窃听记录。因此,美国共产党既是受到监视的政治组织,也是扩大审查体系的一项理由——随着与苏联的紧张关系加剧,保护原子秘密的要求使得与共产党员的交往成为监视核研究相关人员的依据。 在约瑟夫·温伯格一案中,也可见将被截获的交往当作证据的危险。温伯格承认自己曾于1943年与史蒂夫·纳尔逊谈及原子弹计划,但否认从事间谍活动,也不知道这场谈话曾被录音。随后,一家报纸刊登了未经证实的说法,称温伯格曾充当苏联信使并传递铀-235。联邦大陪审团考虑是否以伪证罪起诉他,但联邦调查局的窃听属于非法取证,不能作为证据,而且政府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实他是美国共产党党员。到1950年4月,对旧金山地区十八名现任及前任党员的访谈未能证明他与该组织有关;大陪审团最终没有提出起诉。在这一事件中,真实存在的政治接触、秘密录音和耸人听闻的公众指控,并不足以证明他是美国共产党党员或从事间谍活动。

事后指控及其意义

在1954年的安全听证会上,党员身份与政治同情之间的区别再次浮现。奥本海默承认自己与左翼人士交往,在20世纪30年代曾是共产党同路人,也曾通过美国共产党捐款,同时否认这些关系中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他还反驳了一项指控,即有人声称他曾说自己大概加入过西海岸所有的共产党外围组织;他称这种说法是失实的回忆,至多不过是戏谑性的夸大。听证会将一段复杂的政治交往记录转化成了忠诚与安全问题。 后来,为反对恢复奥本海默的安全许可,肯尼斯·尼科尔斯将军援引联邦调查局档案中的材料,声称坚定的共产党员曾把奥本海默视为自己人。尼科尔斯提到经由美国共产党转交的捐款,并据此断定,除了没有携带党证之外,奥本海默在各方面都是共产党人。这种说法是一项指控,并非解决了根本歧义的认定。它把捐款、友谊、政治同情和据称发生过的谈话合并起来,作出了党员身份的绝对判断。 奥本海默的妻子在同一时期提出了不同的区分——按她的理解,共产党员就是加入美国共产党并或多或少按照该组织指示行事的人。她还坚持认为,离开该党并不会抹去过去的友谊;人们离党后仍可能继续与共产党员来往。她的证词凸显了一个组织、其成员,以及围绕该组织建立且持续更久的人际关系之间的区别。按传记的呈现,美国共产党因此既不是奥本海默秘密隶属关系已获证实的简单例证,也不是外界强加给他的无关标签。它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政治活动与私人交往网络,其边界始终存在争议;而当监视和安全程序把有关党员身份的不确定说法当作危险证据时,这些说法便产生了持久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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