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德尔霍尔

莫斯科绅士

罗斯托夫庄园是家族在下诺夫哥罗德的宅邸,也是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文学创作的开端、友谊以及最终告别世袭世界之处。它最初通过回忆中的房间与仪式呈现出来——一间孕育诗作的南客厅、一条两旁种着苹果树的庄园道路,以及一间罗斯托夫伯爵夫人接待年轻异议者的会客厅。在后来关于归来的叙述中,宅邸已被彻底焚毁。因此,庄园的历史从有人居住的家宅变为家族的避难所,从避难所变成关闭的宅产,最终成为一片废墟,归来的旅人可以向它致意,却不会误以为它就是过去。

庄园环境与家族生活

庄园坐落在下诺夫哥罗德乡间,是罗斯托夫家族的宅邸。房间与庭院构成了一个独特的家庭天地,其中有东翼宽敞的卧室、一间会客厅,还有一条从苹果树下穿过的马车道。这所宅邸并非家庭生活的单纯背景——从打理房间的仆役,到连接庄园与外界的马车和火车,其种种安排都体现着一种根深蒂固的生活方式。

罗斯托夫伯爵夫人以独立而有威严的姿态主宰着这个天地。米什卡回忆说,他大约从1908年开始,每年七月都会来访;他从圣彼得堡出发,接连换乘规模越来越小的火车。在支线上的一个小站,罗斯托夫家的四马马车前来迎接旅客;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亲自执缰,他们穿越乡间,随后转上那条两旁种着苹果树、通往家族宅邸的道路。进屋后,行李被送到东翼,床边的绳子可以用来召唤啤酒或热水。不过,他们首先去的是会客厅,当时罗斯托夫伯爵夫人正在那里与一位邻居喝茶。

会客厅里的社交规矩宽松到足以容许人挑战。罗斯托夫伯爵夫人不仅容忍,还乐于看着孙子打断客套的谈话,质疑教会或统治阶级。客人对此表示不满时,她便对米什卡会意地眨眨眼。因此,庄园既保留着世袭等级的正式排场,也有一种更不拘礼数的家庭氛围;在这里,这位年长的女性可以与年轻人的反叛站在一边。

文学创作的起点

这座庄园也成为《如今它身在何处?》一诗的创作地点。在人民内务委员会紧急委员会面前作证时,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指出,他是在南客厅写下这首诗的。他形容这首诗仿佛非写不可;至于那张特定的书桌和那个早晨,倒像是它降临时无关紧要的细节。委员会把这首1913年的诗与1905年起义失败后的沉寂岁月联系起来,并询问读者是否将它视为行动号召。伯爵回答说,所有诗歌都是行动的号召;这番话赋予了作品一种庄园安静的室内空间所无法容纳的政治意义。

这首诗诞生于南客厅,将家宅与超越庄园范围的公共历史联系起来。伯爵在庄园写作,但诗作向外传播,在政治动荡的时期获得了种种意义。由此可见,这所宅邸并非只是受保护的贵族生活场景,也是作品的起点;后来,这首作品被用作证据,说明作者与革命及人生目标之间的关系。

归来与结束家中生活

沙皇遇害后,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离开巴黎,踏上返回庄园的路。这趟旅程持续了二十多天,穿过六个国家,绕过了八个营的军队;这些军队分属五面不同的旗帜。他于1918年8月7日抵达,身上只带着一个背包。乡间即将陷入动荡,家中也忧心忡忡,但罗斯托夫伯爵夫人仍镇定自若,以茶相迎。

他回来是为了安排她离开这个国家。仆人们愿意陪她同行,但罗斯托夫伯爵夫人只能带两个人。她也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孙子、也是唯一的继承人,不会与她一同离开。他们在彼得戈夫的码头分别时没有落泪,这正符合她曾在他年幼时给他的忠告——失去本已够痛苦,何必还让对手有机会看到自己如此。这个童年的教诲,成为家族离开庄园时所携带的情感记忆的一部分。

随后,伯爵主持结束家中的生活。烟囱被清扫,储藏室被清空,家具被罩起;这些准备看起来像是季节性的离家,唯有狗和马被放走,仆人也被遣散。他把一些最好的罗斯托夫家家具装上一辆马车,闩上门,动身前往莫斯科。庄园并非在一个举动中就被遗弃。家中的生活经过一连串实际的行动逐渐拆解,而一部分家具则被带走,成为留在身后的生活仅存的实物遗迹。

记忆、物件与废墟

庄园的失落属于一番更广泛的思考——人们为何难以割舍财物。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指出,人们会在离别、求学、婚姻与旅行中学会向朋友和家人告别;相比之下,他们较少准备好放弃那些积聚着记忆的物件。失去伴侣之后,家具和家中物品似乎能带来慰藉,因为日常使用使它们成为共同往事的见证。他离开家族宅邸的经历,为这番思考提供了具体的场景——房间必须清空,只有一马车的物品能够随他同行。

数十年后,一名旅人来到那条古老而杂草丛生的道路上,由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为他引路。宅邸已不复存在。空地两端还留着两座倾斜的烟囱,有些地方仍蒙着灰烬。消失的景象触目惊心,但旅人面对废墟时,只露出惆怅而平静的微笑,并未震惊或绝望。叙述暗示,只要料到过去几乎面目全非,重访往昔仍能令人愉快。因此,庄园最后呈现的既不是修复,也不是重聚。人们通过它所失去的事物认出此地;这场归乡之所以可能,是因为人们接受了那所房子——以及它曾经容纳的整个世界——都无法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