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

莫斯科绅士

柏林并非通过对城市持续不断的描写进入叙事,而是经由两个相隔遥远的时刻出现——第二次世界大战接近尾声时,伊利亚在柏林战役中丧生;以及一段出自1904年信件的文字,其中安东·契诃夫回忆了在一家舒适酒店住宿的愉悦体验。这种对照赋予柏林双重意涵,一面是灾难性的失去,另一面是对舒适生活的回忆。

战争中的失去

战争结束前几个月,安德烈和妻子得知,他们唯一的孩子伊利亚已在柏林战役中阵亡。他们的回应是把他的毯子、书籍和衣服原封不动地留在收到消息时所在的位置。起初,保留着的房间给了安德烈安慰——当他独自走进去时,床上的凹痕让他得以想象,自己工作时妻子曾坐在哪里。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房间似乎不是减轻悲痛,而是让悲痛延续下去;安德烈也意识到,他们终究需要处理儿子的遗物。他没有向妻子提起此事。他还知道,住房管理部门可能会得知伊利亚的死讯,强迫夫妻俩搬进更小的公寓,或让陌生人住进家里。在这段叙述中,柏林与那场失去密不可分——它让一个房间成为纪念之所,也与普通住房需求带来的压力相连,而这种压力威胁着要重新占据这个房间。

契诃夫笔下的柏林

另一处对柏林的提及,出现在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明迪奇论述的末尾几页中;明迪奇去世后,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读到了这篇论述。所引文字为这篇漫长的引文综述收尾,时间定格在1904年6月,内容取自安东·契诃夫的一封信,而这封信是米什卡多年前剪下来的。契诃夫描写了柏林最好的酒店里舒适的房间、上好的咖啡和晚餐,尤其赞美了极好的面包。

在伯爵所处的当下,信中欢快丰足的描述有了不同意味。他能够理解,为什么一位审查员在20世纪30年代的艰难岁月中,或许会担心契诃夫的赞美引发不满。然而,这番话也已经过时——伯爵感叹,如今欧洲没有谁比俄罗斯人更清楚好面包是什么滋味。因此,在这段文字中,柏林留存为往昔愉悦的发生地,但这种愉悦的含义已被后来经历的匮乏改变。

横跨两段记忆的城市

这两处提及描绘的并非同一个柏林,也没有直接关联人物的经历。相反,它们将不同时代与境况的尺度并置——1904年,一位酒店住客因食物而欣喜;几十年后,一个家庭则因孩子在柏林战役中丧生而长久悲痛。在后来的反思中,面包承载着历史变迁的反讽;在安德烈的故事里,这座城市的名字则标记着那场事件——它使一间卧室成了围绕缺席而保存下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