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

莫斯科绅士

西伯利亚体现了最为广阔的流放——国家把想要清除的人送往那里,却仍将他们留在本国疆界之内。小说将这种地理格局与俄罗斯更古老的国内放逐惯例联系起来,并通过妮娜·库利科娃和米什卡的经历,让这个遥远的目的地成为对家庭纽带、人身安全和归返的切实威胁。

俄罗斯境内的流放

在伯爵最后一次眺望莫斯科时,流放成为理解归属一个国家与获准在其中自由生活之间距离的一种方式。他想到,自亚当和该隐的故事以来,流放便存在于各种人类社会之中,但俄罗斯人发展出了一种独特形式——在国内放逐。从十八世纪起,沙皇愈发常把敌人送往西伯利亚,而不是将他们驱逐到国外。流放到另一个国家,或许能让一个人建立新的生活;与之相对,西伯利亚仍属于俄罗斯,使被流放者与国家中心隔绝,却不断牵系着他们对祖国的依恋。

伯爵的思考将这种区别扩展到西伯利亚本身之外。被送往那里流放的人,或受“六城禁入”限制的人,仍留在故土之中;也正因为莫斯科遥不可及,他们或许会更加强烈地思念这座城市。从酒店屋顶望去,莫斯科的灯火与环形大道让伯爵置身于一个自由与惩罚空间分布不均的国家中心。因此,西伯利亚所代表的不仅是距离,更是一种排斥形式——它让被流放者仍与遭剥夺的一切保持联系。

妮娜的东行

妮娜·库利科娃决定追随丈夫,使西伯利亚的危险变得迫在眉睫。这对夫妇从伊万诺沃被召回,参加农业规划会议后,利奥在会议第一天便遭到逮捕。妮娜一路追查到卢比扬卡,却被拒绝探视。后来她得知,丈夫被判处五年劳动改造,将于当晚乘火车前往塞沃斯特拉格劳改营。她没有留在莫斯科,而是告诉伯爵自己要去追随丈夫,请他在她安顿下来期间照顾年幼的女儿索菲娅。

伯爵担心这趟旅程;他对西伯利亚已有足够了解,明白妮娜选择的道路何其艰险。她迟迟未归,印证了他的担忧——一个月后、一年后,她都没有回到大都会酒店;伯爵后来试图查明她的下落,也未能成功。叙事始终没有证实她东行之后遭遇了什么。妮娜的失踪使西伯利亚既成为一个目的地,也成为叙事中的空白,标示出留在原地的人所能知晓之事的边界。

流放及其后果

西伯利亚也成为米什卡受罚的目的地。他对诗歌的评论传到当局耳中并被记录后,于八月受到内务人民委员部讯问,十一月被带到法外三人审判组面前,随后在1939年三月被押上开往西伯利亚的火车。这一连串事件把一时直言不讳的批评变成了国家强加的旅程;叙述指出了他的目的地,却没有描述他在那里如何生活。

米什卡遭流放与妮娜主动追随利奥,两者共同呈现了东行的不同道路——一条由判决强迫而成,另一条则是为了与丈夫相守而踏上的旅程。两趟旅程都没有保证能够归来。在小说的地理图景中,西伯利亚因此不只是遥远的终点——在那里,政治权力能够将人们与原有生活分离,却又痛苦地把他们留在仍称作家园的国土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