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大剧院
莫斯科绅士莫斯科大剧院位于剧院广场另一侧,与莫斯科大都会酒店隔街相望,从酒店的窗户和屋顶都能清楚望见。在小说中,它不仅是一处著名的演出场所,也是衡量伯爵与莫斯科关系变化的醒目标志。他从剧院台阶和金色大门想起年轻时的社交生活;在一间俯瞰广场的房间里,剧院成为妮娜注视并想象自己走进去的场景;从屋顶望去,它仍在视野之中,旁边却是截然不同的活动。同一座建筑容纳着奇观、回忆与远距离的观察。
场景与前往路线
1922年6月21日傍晚六点半,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伯爵从红场走向剧院广场和莫斯科大都会酒店。他穿过复活门,转身背对亚历山大花园,继续走向酒店;酒店就在剧院附近,尽显辉煌。这条路线将莫斯科大剧院置于他抵达酒店的地理脉络中——这是他遇见的一处公共地标,而酒店随后将成为他获准生活的边界。故事尚未让剧院成为记忆的舞台之前,它隔着广场所处的位置,便已将它与伯爵的新环境联系起来。
酒店与剧院之间的联系,在空间上虽有距离,却异常亲近——莫斯科大剧院不在莫斯科大都会酒店内部,但从酒店西北侧的窗户可以看清它的入口和观众。广场是双方共用的公共空间,前往看演出的观众穿过广场,而观看他们的人则从房间里望出去。这种布局使剧院成为反复映入眼帘的景致,而不只是一个单次造访的目的地。
演出与青春的记忆
伯爵从套房的西北角回忆起曾观看人们走进莫斯科大剧院。在他记忆中的一个冬日短景里,一个矮胖的身影从路灯下经过,雪花飘落;而此刻,一名年轻的红军军官正匆匆登上剧院台阶,因为错过当晚演出的头半个小时而赶去入场。军官迟到的情形令伯爵想起自己年轻时常在幕间才到场的习惯。
这段记忆赋予剧院一段专属于伯爵的社交史。在英国俱乐部,他总会告诉自己再喝一杯,结果却又喝上三杯;接着,他跳上等候着的马车,穿过城里,一跃登上剧院台阶。他趁芭蕾舞女演员已经起舞时溜过金色大门,一边低声道歉,一边走向第二十排的惯常座位。从那里,他可以居高临下地欣赏包厢里的女士们。他的回忆让迟到既成了一套熟练的做法,也成了年轻时代的一种雅趣——在演出已经开始后走进场内。剧院以一条熟悉的路线、一个座位和一种观看角度,留存了那个往昔世界;与此同时,伯爵如今正从酒店里看着另一名年轻人迟到入场。
317号套房与广场另一侧的观众
剧院也成为一次有意安排的观景之旅的目标。妮娜对莫斯科大都会酒店的私人房间感兴趣,并非因为里面的物品,而是因为各间房的景色;每处景色都受到房间高度、朝向、季节和时刻的影响。若想在夏夜观看宾客走进莫斯科大剧院,最佳地点便是317号套房的西北窗户,那是伯爵从前住过的套房。
7月12日七点,妮娜在大厅向伯爵示意,领他上楼,经过313、314和315号房间,来到317号套房。她打开门锁,轻轻走了进去;他心怀不安地跟在后面。房间里仍摆着红色软垫的沙发和椅子、一座落地钟,以及来自艾德尔霍尔庄园的大型中国花瓶。法文咖啡桌上放着一份折起的《真理报》、银质餐具和喝剩的茶。这些细节让重返套房成为一场新旧交融——家具依然如故,房间却已另作他用;随后,妮娜才将他的注意力引向窗外。
广场对面,莫斯科大剧院从门廊到山墙都灯火通明。布尔什维克们在温暖的夜色中穿行于剧院的柱廊间;当大厅里的灯光闪烁起来,他们便挽住同伴的手臂,掐灭香烟。就在最后几名观众即将消失在剧院里时,一辆出租车停了下来,一名穿红衣的女人提起裙摆,匆匆跑上台阶。妮娜把手掌拢在玻璃上,眯眼望去。她希望双方的位置能调换——由她身在剧院,而那个女人从酒店里观看。这个场景让窗户成了旁观者与参与者之间的界线。妮娜能清楚看见那个女人急切入场的情形,却只能想象自己置身于她的位置。
屋顶上的景色
莫斯科大剧院不仅出现在伯爵房间的视野中,也仍是一个方向标。莫斯科大都会酒店的屋顶上,一位老杂工在两根烟囱之间搭起营地,摆着一张三脚凳、一个火盆和一只冒着热气的咖啡壶。他选了一处避风的地方,仍能望见剧院,尽管屋顶边缘堆放的板条箱挡住了部分视线。黎明前的微光中,伯爵注意到板条箱上方有动静,后来才知道那是一群蜜蜂。
屋顶上的场景将剧院的公共盛景与屋顶蜂场的静谧劳作并置。莫斯科大剧院仍然看得见,但视野不再毫无遮挡——板条箱和蜜蜂也进入了同一片景框。这一再出现的景致,让小说得以在同一座城市的景观中容纳不同的生活。从下方望去,剧院呈现着往昔的演出和陆续到来的观众;从上方望去,它则成为熟悉的地标,伴着临时搭起的营地和忙碌的蜂群。它的意义部分正在于这种持续存在——伯爵的处境不断变化,莫斯科大剧院却依旧位于广场另一侧,仍可供人回忆,也仍可供任何找到观景之处的人眺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