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内基音乐厅
莫斯科绅士卡内基音乐厅进入叙事,并非因为人物曾到访那里,而是因为那里举行的一场演出被录制下来,供人远距离聆听。听众对弗拉基米尔·霍洛维茨演奏柴可夫斯基作品的反应,帮助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将纽约音乐厅与俄罗斯风景、音乐传承,以及他后来提出的艺术品味观点联系起来。
唱片上的演出场馆
理查德·范德怀尔将一叠唱片送给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最上面那张唱片的标签上标明了卡内基音乐厅。理查德留下了一张便条,暗示最上面的唱片封套与他们的谈话尤其相关。礼物是一台便携式留声机;选中的唱片是霍洛维茨演奏的《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唱片,录制于纽约的卡内基音乐厅。因此,伯爵是通过一件特定的物品和一次特定的聆听接触到这座场馆,而不是置身于发生在音乐厅内的场景中。
这张唱片还牵连着伯爵的一段往事——1921年,他曾在莫斯科看过霍洛维茨演出;此后,这位钢琴家前往柏林参加一场官方音乐会,并把外币藏在鞋里。卡内基音乐厅的唱片将那场记忆中的演出与后来在国外举行的音乐会联系起来,同时也让这座场馆以一个名称和透过留声机传来的听众声响留存于伯爵的感知中。
在纽约听见俄罗斯之声
音乐开始之前,录音传来低沉的人声、咳嗽声、听众落座时的窸窣声;随后,想必是演奏者登台时,掌声响起。小号奏出最初的军乐般音符,弦乐声部渐渐奔涌,伯爵听出了这样的景象——一只狼穿行于白桦林间,风掠过草原,舞厅里烛火摇曳,博罗季诺的炮火一闪而过。于是,遥远的音乐厅在伯爵对音乐的回应中,成为一幅鲜明俄罗斯想象图景的背景。
伯爵的回应亲密而真切——霍洛维茨开始演奏时,他屏住了呼吸。录音让远方的听众和演出在房间里变得触手可及,但这一幕着重展现的,是音乐唤起了伯爵心中的什么。卡内基音乐厅既是掌声传来的具体来源,也是那声音遥远的背景;而伯爵认出,那是同胞演奏的音乐。
作为文化证据的音乐厅
后来,伯爵在论述民族身份与艺术选择的关系时提到了卡内基音乐厅。他指出,维克托·斯捷潘诺维奇·斯卡多夫斯基和索菲娅坐在钢琴前时,演奏的不只有穆索尔斯基,也有巴赫和贝多芬、罗西尼和普契尼。他将这种广博的曲目与卡内基音乐厅里听众为霍洛维茨演奏的柴可夫斯基作品报以雷鸣般掌声的场面相提并论。音乐会的听众由此成为一项证据,表明俄罗斯音乐能够在美国场馆赢得热烈反响,而俄罗斯演奏家自身也能融入不同的音乐传统。
在这些场景中,卡内基音乐厅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远离人物,也因为声音跨越了这段距离。起初,它提供了录制下来的演出,激起伯爵的记忆与想象;后来,它又成为他主张音乐欣赏不必受民族边界限制的论据。这座音乐厅并未作为建筑被细细描绘,也没有作为一个地点被人物造访;它通过一张唱片、听众的掌声,以及伯爵对两者意义的解读而呈现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