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的隐秘书房
莫斯科绅士伯爵的隐秘书房是伯爵亚历山大·伊里奇·罗斯托夫在莫斯科大都会酒店那间狭窄阁楼卧室旁开辟的一间密室。他打通壁橱后墙,用找回的椅子、书籍和私人纪念物布置房间,将一间受他人权势支配的酒店客房,变成一处由自己的目的支配的私人避难所。
发现与建造
书房的开辟源于伯爵对分配给自己的卧室空间有限的不满——房间只有一百平方英尺,床、咖啡桌和高背椅挤在一起。光是打开壁橱,就必须先挪开椅子;这房间仿佛连一小时体面的闲暇都容不下。伯爵想起酒店里还有可见房间之外的房间,于是查看壁橱与墙壁交接处一道精致的装饰线脚。他怀疑壁橱可能占据了一道旧门的位置,便拨开衣服,试探壁橱后墙。墙壁在他的指尖下微微弯曲。
他把夹克全都倒在床上,抵住门框,踢穿隔板。最初打开的缺口通向一处狭窄昏暗的空间,散发着干燥雪松的气味,显然是隔壁壁橱的内部。再往里,他发现一间形状与自己房间相同、却一直闲置着的房间,里面存放着五张床架。两张床架倒靠在墙上,把通往走廊的门卡住了。伯爵挪开床架,打开门,清空房间,并将其据为书房。要发现这间房,必须看穿房间完工后的表象——装饰线脚和一堵能够推开的墙,显露出酒店寻常格局中另藏的一处空间。
布置与私密化
伯爵往返阁楼和地下室数次,为新房间添置家具。他先把两张高背椅与祖母的咖啡桌重新配在一起。他从酒店的珍奇物品柜中取出一张地毯、一盏落地灯和一只小书架,每次带一件沿钟楼楼梯搬上楼。最后一趟,他又搬上十本被遗弃在那里的厚重小说。房间里的东西并非新买,而是从酒店已有物品中挑选出来的,其中有些与伯爵早年的生活密切相关。
为封住两间房之间的通道,他借来屋顶工的锤子和五枚钉子。第一锤砸中了他的拇指;后来一锤又没打中钉子,之后他才重新掌握了敲打的节奏。不到半小时,他已将四枚钉子钉进门边和门框。从此,只有拨开他的夹克袖子才能进入书房。他把第五枚钉子钉在书架上方,用来悬挂海伦娜的肖像。这样安排有意形成对照——入口被藏了起来,肖像却在房间里占据了醒目的位置。
卧室和书房的尺寸完全相同,伯爵对它们的感受却截然不同。卧室里有床、衣柜和书桌,仍然是满足实际需要的地方。书房则汇集了书籍、“大使号”酒具箱和海伦娜的肖像,是一间围绕精神所重视之物布置的房间。秘密带来了不同的空间感——受他人支配的房间,感觉比实际面积更小;而变成私人空间的房间,无论大小,都可能显得宽阔。
记忆与传承之物
米什卡·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来到阁楼时,书房里的陈设让人看出,这里不只是一个巧妙的藏身之处。他认出了那些桌子、椅子和艺术珍品,都是从伊德尔霍尔庄园的厅堂里收集来的物件,让人想起伯爵早年更为宽敞的生活。这些物品并未让庄园重现;它们聚集在这间隐蔽的房间里,把有关庄园的种种联想带进伯爵眼下的软禁生活。
米什卡·米哈伊尔·费奥多罗维奇记得,他从一九〇八年开始,每年七月都会造访伊德尔霍尔。朋友们从列宁格勒出发,先后换乘几列较小的火车,最后抵达一处高草丛生的停靠点,罗斯托夫家的四马马车在那里迎接他们。伯爵握着缰绳,他们穿过乡间,转上两旁种着苹果树、通往家族宅邸的道路。抵达后,外套和行李被拿进屋里,但朋友们先去了客厅;伯爵夫人在那里招待一位邻居喝茶,茶桌上摆着红色宝塔。书房里的家具因此承载着关于抵达、待客和共同度夏的具体回忆;这批不多的物件,在酒店内保存着家宅生活的片段。
用途与叙事意义
隐蔽的入口使伯爵无需离开酒店,也能拥有私密空间,因此书房成为他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回到六楼后,他让卧室门虚掩着,从夹克后面取出妮娜·库利科娃送的礼物,把它放在祖母的桌子上。他从“大使号”酒具箱中倒出波特酒,同时他的猫赫尔·德罗塞尔迈耶走近一碗融化的冰淇淋。这个场景把寻常的家庭生活举止放进一间必须依靠隐蔽才能存在的房间里。
到了圣诞节,书房也成了伯爵练习自我克制的场所。时钟显示十一点,他坐下来喝波特酒、读《圣诞颂歌》,包好的礼物就在手边。他把拆礼物的时间推迟到午夜钟声响起之时,这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曾从家中紧闭的客厅门外走过,等待父亲发出信号,好让他看到圣诞树和礼物。这种相似之处把他在酒店的日常习惯与童年记忆联系起来——在两种情形中,他都用刻意留出的一段时间来管理期待,而最终的喜悦也都取决于等待。
书房的重要性,在于开辟它所付出的努力,以及其中的物件所容许的生活。一间壁橱变成了通道;一间被堵住的房间变成了布置齐全的隐居之所;酒店里的物品变成了失落家园的记忆。伯爵无法扩展分配给自己的卧室,却能够发现、布置、藏起并居住在它之外的一间房里。这处秘密空间的构造,让人在软禁中重新获得些许自主权的努力有了具体形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