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准备中的布鲁塞尔
豺狼的日子布鲁塞尔不只是豺狼行程中的一站——他的行动所需的实际准备工作正是在这里展开。这里的武器专长、伪造证件交易和交通网络,使他得以秘密筹备,并以借来的身份继续上路;后来,他往来此地的记录又为法国调查人员提供了可追查的线索。
专家与中间人云集的城市
豺狼离开哥本哈根后,首先前往布鲁塞尔。在哥本哈根期间,他买了一本丹麦文的法国教堂与大教堂指南,在蒂沃利花园吃了午饭,并搭乘下午三点十五分的航班。这种反差体现了这座城市在小说中的典型作用——看似普通的行程,可以将人引向高度专业化的秘密交易。在布鲁塞尔,经人介绍后,豺狼找到了古森斯先生;这位枪匠低调经营生意,而他的职业生涯原本颇为体面。
古森斯在列日的国营兵工厂担任值得信赖的员工长达三十年,成为公司各类武器的顶尖专家之一。他以精准和诚实著称,但后来却为那些希望枪械无法被追查的客户提供服务,声誉与所作所为之间形成鲜明反差。公开身份与秘密交易之间的落差,并非布鲁塞尔在故事中仅有的作用。豺狼不需要一座公然以犯罪为业的无法无天之城;他需要的是有本事的人,他们能够把自己的工作、服务的客户,以及选择不去追问的事情彼此分开。
这座城市的非法经济还提供了枪匠以外的人脉。豺狼猜想古森斯先生必定认识伪造者,但决定自行寻找。来自加丹加的旧相识路易为他安排引见。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布鲁塞尔已成为雇佣兵的行动基地;加丹加战事结束后,冲伯政权的三百多名前军事顾问失业。其中一些人手上有好几套身份证件。豺狼通过路易接触到这群人,显示一个秘密网络如何引出另一个网络,而他无需在计划的每个环节都依靠同一名中间人。
武器与隐蔽的手艺
1963年7月21日,豺狼在古森斯先生的小办公室与他会面。古森斯先生请他摘下深色眼镜,以便双方确认这笔生意所允许的信任程度,但他谨慎地划定了界限——他不想知道客户是谁,也不想知道客户打算做什么。这支枪不会有序列号。古森斯先生最在意的是不让枪械追查到自己,而不是弄清豺狼的身份。
这一安排使布鲁塞尔不仅是联络之地,也是技术准备之地。古森斯先生的专长让这座城市对需要枪械的客户颇有价值,而他坚持保持无知,则保护了供应者与预定行为之间的隔离。会面结束后,豺狼在明媚的阳光下步行离开,搭出租车返回市中心方向,再回到布鲁塞尔阿米戈酒店。他在城中寻常的行迹与隐秘交易并行,却没有明显暴露交易的存在。
这间作坊的犯罪性质也很难被比利时警方证实。警方怀疑古森斯先生把车库改成了锻造作坊与工作室,但多次上门搜查,只发现制作金属纪念章和布鲁塞尔雕像纪念品的设备。最后一次上门时,古森斯先生甚至送给总督察一个撒尿小童小雕像。这种掩护在实物上颇为可信,因为它与他真正擅长的领域都属于同一间作坊——警方能看到这里配备了金属加工设备,却无法查明它还生产什么,也无法取得足以在法庭上站得住脚的证词。他的地下客户会保护他,部分原因是他的枪对他们有用。
伪造身份与摄影伪装
布鲁塞尔在伪造身份证方面的名声,也是豺狼筹备行动的一环。在新街旁的一家酒吧里,他会见了一名由路易安排的比利时伪造者。他拿出一张以自己名义签发、由伦敦郡议会发放且仍有几个月有效期的驾驶执照,请对方替他换一张以自己名义制作的新首页,因为他在英国被禁止驾驶。他还拿出一本署名亚历山大·达根的护照。伪造者注意到这本护照只有三天历史,对这项要求心生怀疑。
会面随后从酒吧转到伪造者位于地下室的摄影室,路程超过一英里。店铺橱窗里贴着护照照片的广告,陈列的肖像修图痕迹生硬;但橱窗背后的房间里,放着一只装有昂贵相机和闪光设备的大箱子。伪造者还备有大量用于改变外貌的材料——染发剂、假发套、整顶假发、眼镜和戏剧化妆品。为期两小时的拍摄过程,揭示了寒酸门面之下的另一种专业技艺。拍摄到一半,伪造者已在豺狼脸上动过妆,忽然想到不必另找替身摆拍,直接让豺狼本人入镜即可,于是伸手从箱子里取出一顶假发。这个场景将身份呈现为一种实用手艺——它由证件、肖像和外貌改造共同打造。
交通记录成为证据
豺狼后来途经布鲁塞尔的行程留下了记录,调查人员得以调取这些记录。在一次后来的行程中,他在中午刚过时抵达布鲁塞尔国家机场,把三件主要行李寄存在自动寄存柜里,随身带着一个手提包,里面装有个人物品和制作石膏脚伪装的材料。他在中央车站从行李寄存处取回一只装有枪的纤维行李箱,使用的是一周前寄存该行李箱时留下的取件单。随后,他在车站附近一家小旅馆租了间房,用现金付账,锁上房门,开始制作伪装。
他利用这副看似受伤的模样让自己更容易离开。先用现金买下此前预订的当天下午飞往米兰的机票,然后从机场寄存柜取回三只手提箱,并交给意大利航空办理托运。一名搬运工关切他打着石膏的脚,这有助于让他的跛行显得真实;机场工作人员搀扶他登机,其他乘客也小心避免碰到他的伤腿。伪装改变的不只是他的外貌,还借助陌生人的体贴,帮助他不引人注目地通过。
后来,警方档案把这座城市的铁路网络变成了一条文书线索。一张卡片记录着,署名亚历山大·詹姆斯·昆廷·达根的人于7月22日乘坐布拉班特快车从布鲁塞尔进入法国。另一份报告则记载,达根于7月31日乘坐北方之星快车从巴黎前往布鲁塞尔。一张旅馆登记卡记录了他在马德莱娜广场附近从7月22日至7月30日的住宿,所用护照号码与伦敦报告中所载证件的号码相同。因此,布鲁塞尔既是豺狼进行准备的地点,也出现在行政记录中,使调查人员得以重构跨境行程。
叙事意义
布鲁塞尔的作用体现于显露与隐匿之间的张力。枪匠的作坊接受检查,却没有暴露;摄影师寒酸的店面藏着专业设备;繁忙的雇佣兵圈子让人可以获得多重身份;机场和铁路的手续记录了行程,却没有立即揭示行程的目的。豺狼利用的正是后来帮助警方查明其路线的同一套城市系统——引荐、人行李服务、车票和日常旅客记录。
这座城市也标示出筹备行动与理解行动之间的区别。古森斯先生能确保枪械没有序列号,伪造者能帮助把外貌变成可用的身份,但两人都无需了解整个计划。相比之下,警方必须把零散文件拼合起来——边境报告中的一个名字、旅馆登记卡上的一个护照号码,以及另一班列车上的返程记录。豺狼的准备工作在布鲁塞尔获得了实际形态,而原本要隐藏的行踪,也从这里开始在事后留下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