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斯塔夫·曼达穆尔
长夜行古斯塔夫·曼达穆尔是维尼的一名交通警察。他从十字路口上的熟面孔,逐渐成了疗养院的常客和可信赖的朋友。他视力不佳、说话困难、嗜酒,却又出人意料地忠诚,这些特点使他在费迪南·巴达穆晚年的生活中占据了独特的位置——他把日常的陪伴带进阴郁的环境,随后又在罗宾逊遇害后立即现身,在巴达穆无力独自应付时帮助了他。
身份与背景
曼达穆尔在维尼当交通警察。巴达穆和同伴们最初是在通往镇上的路口认识他的;他在那里指挥交通,汽车却总给他添麻烦。他们的交情始于从疗养院窗口隔着一段距离说的几句话,之后逐渐加深,一星期又一星期。巴达穆还记得自己曾在巴黎给曼达穆尔的两个儿子看过病,一个得了麻疹,另一个得了腮腺炎;这段早先的缘分让他们从泛泛之交变得熟络。
曼达穆尔来自康塔尔。他说话结结巴巴——想说的话他都能找到,却很难把话说出来,仿佛那些话被困在嘴里,只变成一阵阵声响。叙述并未将这种困难描写成缺乏智力或善意;这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局限,影响着他参与交谈的方式,后来也让他难以完成警察报告。
疗养院的常客
一天晚上,罗宾逊或许是开玩笑,把曼达穆尔请进了台球室。从那以后,曼达穆尔养成了每天晚上八点来这里的习惯。他觉得疗养院比咖啡馆好,因为那里的政治讨论有时会变得激烈,而政治曾给他惹过麻烦。他有时喝酒,嗜酒被说成是他的弱点。不过,在疗养院里他觉得安全——住客们不喝酒,而且他相信他们不会给他惹麻烦。
一群人打牌时发生的事,展现了一个小小的善举如何造成意想不到的后果。巴达穆发现曼达穆尔有严重的远视,在台球室的灯光下几乎分不清梅花和方块。他送给曼达穆尔一副好眼镜。曼达穆尔起初十分高兴,但视力改善后,他输得少了;不久,他便想彻底不再输。他开始作弊,可即便如此还是输了,随后一连几个小时闷闷不乐。牌局不赌钱,只为消遣和赢得荣耀,但他的挫败感开始侵蚀疗养院原本给予他的轻松自在的亲近感。
友谊与警告
曼达穆尔态度的转变在他向众人发出警告时产生了重要影响——一个黑头发的女人反复经过这所房子,可能对他们当中的某个人怀有怨恨。这番警告是在一次糟糕的牌局之后,由他临别时的一通训斥带出,使众人把注意力从争吵转向外面的危险。巴达穆平静地回答并向他道谢,心里却认出那个女人可能是马德隆。罗宾逊对这种可能性惊恐不已,曼达穆尔离开后,他甚至无法从椅子上站起来。
这番警告之所以重要,恰恰是因为曼达穆尔并非以亲密知己或调查人员的身份开口——他只是在日常巡逻途中留意到一些情况,随后把消息带到了疗养院。马德隆可能正在房子周围窥伺,这一想法重新点燃了众人对冲突的恐惧。他的警告并不能证明她打算做什么,却让威胁变得迫在眉睫,足以使巴达穆和其他人开始讨论该怎么办。
罗宾逊之死与巴达穆的磨难
罗宾逊被杀后,帕拉皮纳保持镇定,派人去叫警察。赶来的警察正是刚结束交通执勤、正在待命的曼达穆尔。他看见罗宾逊,震惊不已,接着说罗宾逊人很好,不会伤害一只苍蝇,并疑惑她为什么要杀他。他认定这是一起罪案,并说必须把罗宾逊送到警察总部。他对罗宾逊的个人感情,从他记忆中那个温和的人与眼前的尸体之间的对照中表露无遗。
一群人从储藏室取来担架。由于时间已晚,不便打扰工作人员,他们决定亲自把罗宾逊的尸体抬到镇子另一头、铁路平交道口另一边的警察局。报告凶杀案的实际事务仍在继续,但曼达穆尔的在场让这件事有了人的温度——这名警察不只是履行程序的工具,他也是一个认识死者、并为眼前所见而震惊的人。
后来,巴达穆再次遇见曼达穆尔;此时他的朋友们已经找了他至少一个小时。曼达穆尔在一盏煤气灯下发现了他,出声叫他,随后陪他一起走,并用身体扶着他,因为他看得出巴达穆身体不适。他喜欢巴达穆,也一直很钦佩他,尽管两人都说不出缘由。此处他们的相伴不只是职业上的协助——在巴达穆惊恐又精疲力竭之际,曼达穆尔毫不避讳地照料他。
有局限的见证者与同伴
曼达穆尔担心自己必须写的报告。他已经让所有人在底部签了名,但重要细节仍然缺失。巴达穆形容他头很大,也说他不擅长思考和写作;帕拉皮纳愿意帮忙,但他没有目击罪案,若不编造,就无法补上案发经过。督察只要真相。因此,曼达穆尔的局限也体现了叙述对事件与记录事件的文字之间落差的关注——他有责任撰写报告,却难以准确写出事实;而可能更擅长写作的人,又缺乏第一手知识。
后来,酒吧老板沃德斯卡尔想听听这场悲剧的经过,曼达穆尔便把事情讲给他听。他反复琢磨细节,但巴达穆明白,一再重复并不等于更接近事情的要害;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可多说的了。曼达穆尔喝醉了,又从头讲起。其他人反驳他时,他勃然大怒,打了一下小火炉,撞翻了炉管、炉栅和发红的煤块。接着,他想表演一段火舞,脱下鞋子,在煤块上蹦跳。他的蛮力和冲动,把讲述一场凶杀的努力变成了一幕荒诞而危险的闹剧。最后这段情节汇集了他一贯的特点——嗜酒、执拗、易怒,以及非要继续下去的劲头——却没有让他沦为单纯的滑稽人物——这一幕发生在死亡之后,而笑声与故事对暴力、记忆和言语的不安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