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西德

长夜行

阿尔西德是驻扎在托波殖民地据点的一名重新入伍的中士,担任格拉帕中尉的副手,也是当地有限贸易的经手人。叙述者起初把他看作一个粗鲁、听天由命、埋头于据点单调日常的男人。一张保存在饼干盒里的小女孩照片,揭示了冷漠表象下隐藏的真相——阿尔西德一直围绕着供养自己的孤儿侄女吉内特安排生活。他多年与世隔绝,并非只是听天由命,而是在持续地、几乎不为人知地关爱她。

身份与托波生活

阿尔西德在格拉帕中尉手下任职。格拉帕告诉叙述者,这地方偏僻至极,两年来没有旅客到来。两名军官彼此并不亲近。格拉帕抱怨阿尔西德往往过于随便,而阿尔西德在民兵中的威望则建立在另一种亲近关系之上。他训练十二名新兵,他们在据点里忍受酷热;格拉帕负责主持当地法庭的审理,并一再监督重建码头,因为每月来访的帕帕乌塔号之间,软体动物总会把码头毁坏。

托波的官方事务在很大程度上只是行政管理的表演。阿尔西德一批批撰写写着“无事可报”的报告,格拉帕则签字呈交总督。周围部族已经因疾病和贫困而人口锐减,他们缴纳少量税款,征税时还伴随着棍棒;一些年轻男子则被征募进使用这些棍棒的民兵队伍。因此,据点的文书工作和日常规程,与强制性的殖民统治并存,尽管当地日常生活似乎除了操练、法庭审理和等待之外几乎别无他事。

阿尔西德还保管着当地少量货物——包装烟草和散装烟草、几升白兰地,以及几匹棉布。托波几乎没有其他贸易,因此所有买卖都要经过他的手。民兵们虽然常被他责骂、无端踢打,却仍喜欢他。他们之间并非地位平等,而是因共同的贫困而彼此理解——在叙述者看来,烟草把他们联系起来,跨越了身份差异。阿尔西德的小生意及其在据点经济中的位置,因而与周围的匮乏密不可分。

叙述者的最初印象

叙述者与阿尔西德同吃同住两周,也一同面对床上的跳蚤、沙蚤、奎宁,以及附近井里的温水。他们住处里除了折叠床和几个木箱,几乎一无所有。叙述者反复拿他想象中阿尔西德攒下的钱开玩笑,还编造故事,说阿尔西德返回波尔多时理应会举行盛大的庆祝活动。阿尔西德只是笑笑;叙述者的玩笑把沉默误当成缺乏更深厚的牵挂。

阿尔西德看似对托波之外的世界漠不关心,这进一步加深了这种误解。叙述者把欧洲报纸递给他时,阿尔西德几次试着阅读,却无法持续提起兴趣。他解释说,在据点待了三年之后,新闻对他已不再重要。叙述者认为这不是装出来的姿态,而是被更广阔的世界忽视所带来的结果——阿尔西德已开始觉得托波之外的生活遥不可及。这个冷漠、自足的中士形象足以令人信服,也掩盖了支配他选择的个人牵挂。

吉内特与照片

叙述者为了写信向普塔先生要钱,准备材料时发现了真相。阿尔西德把写信用的东西放在一个小饼干盒里,和布朗勒多中士在医院时有过的那种盒子一样。阿尔西德看见叙述者打开盒子,先上前阻止,随后又作罢。盒盖内侧贴着一张照片,上面只有一个小女孩的头和脸。叙述者尴尬于自己的冒犯,很快合上盒子;但那张照片已使阿尔西德的沉默显露出某种深意,而不仅仅是保守秘密。

阿尔西德告诉他,照片里的孩子是吉内特,是他已故兄长的女儿。她的父母都已去世,阿尔西德的母亲也已不在人世。吉内特由波尔多的一个宗教团体抚养;阿尔西德强调,那是一所上等学校,而非慈善机构。他承担起照顾她的责任,并坚持说她不会缺少任何东西。她给他写信,在学校表现不错;他支付她的学费,希望她还能上钢琴课、学习英语。这些细节展现了以实际供给表达的关怀——要支付的费用、要安排的课程,以及要从远方守护的孩子前途。

叙述者问阿尔西德是否很快会去探望她,这份付出的代价便显现出来。阿尔西德估计自己还要再过三年才能去。他在托波的小生意有助于供养吉内特;如果请假离开,可能会有人顶替他的位置,而他回来时便无法复职。因此,他申请连续服役六年,而不是通常的三年,要求加倍延长任期。为了一个他只能通过书信和铁盒里的照片了解的侄女,他就这样把自己留在偏远据点,继续忍受与世隔绝的生活。

性格与意义

阿尔西德担心吉内特没有人陪她度过假期。这份担忧表明,两人之间的距离不仅是路途或金钱上的问题——他能供她求学,却难以参与她的日常生活。即便如此,他并未把自己的选择说成一笔交换。他不求任何回报;在叙述者笔下,他甘愿忍受多年的单调生活,体现了对这个与自己关系并不密切的孩子不事张扬的疼爱。

这个发现改变了叙述者对阿尔西德的看法。他曾拿中士所谓的积蓄开玩笑,也曾想象他在波尔多享受的种种乐趣;如今他明白,阿尔西德必定是从微薄的薪水和少量津贴中省钱,同时维持着自己在托波的生意。叙述者为自己疏远阿尔西德、轻视他而感到羞愧。然而,阿尔西德的善良并没有外在标记,使他区别于一个平凡之人——叙述者在烛光下看着熟睡的他时,阿尔西德显得再普通不过。这个场景表明,善良体现在行动与责任之中,而非地位或炫耀。

阿尔西德的性格也使小说对阶级的关注更加鲜明。叙述者反思,自己和其他人花了许多年、经历了战争,才明白富人与穷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却有多么不同。在托波,这种差异体现在据点匮乏的资源上,也体现在阿尔西德愿意延长驻守时间,因为吉内特的生活依赖他的供养。叙述者在书中其他地方所经历的贫困与脆弱,与阿尔西德的慷慨形成对照——两人都很穷,但阿尔西德把自己能攒下的一点东西,交给了处境更加脆弱的人。

在更广阔的叙事中,阿尔西德的故事为官方爱国主义、社会竞争和剥削的场景提供了一个安静的对照。叙述者见过公开展示的英雄主义,也见过人脉所带来的好处;而在托波,他遇到的是一种不公开索求认可的善良。阿尔西德仍是强制性殖民制度中的一名中士,这段叙述并未抹去这一背景,而是展示了个人关怀如何从贫困、孤立和制度化日常所限制的生活中生长出来。他对吉内特隐而不彰的深情,改变了叙述者对他的判断,也提供了一个难得的善意范例;这种善意的重要性,恰恰在于它从不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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