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松少校
长夜行潘松少校是法国军队的一名军官,他每晚下达命令,使寻找团部成为其麾下联络兵反复遭遇的危险。通过费迪南·巴达穆的回忆,潘松的权威所体现的,与其说是战略,不如说是他漫不经心地让下属承受疲惫和可能的死亡。他的经历也确立了一种在巴达穆人生其他阶段再次出现的模式——机构声称要管理或照料人们,却要求脆弱的身体服从。
身份与军事职责
潘松担任少校,隶属德·昂特雷将军的参谋部。他的职责包括指挥联络兵,并在参谋部辗转各村时执行其安排。将军的舒适享受优先——村庄留给参谋部、马匹、给养和行李,而已经住在那里的部队则可能被赶走。潘松身处这一等级体系之中,并协助执行它的要求。
巴达穆将他描绘成一个有权支配疲惫士兵行动的人,却并非一个能可靠指引他们前往目的地的人。潘松命令他们返回各自的团部时,报出的是巴比尼;士兵们问那里在哪里,他给出的指引却指向黑暗之中。巴达穆后来暗示,就连潘松自己对团部所在位置的判断也不过是猜测。命令的斩钉截铁与目的地的不确定性之间的落差,使指挥本身成了危险的源头。
夜间命令及其后果
联络兵白天已经替将军四处奔走办事。到了晚上,潘松召来他们,训斥一番,又把他们派出去。他高声喝令他们退下,紧接着命令他们“立刻”返回各自的团部。士兵们问团部在哪里,他只回答:“在巴比尼。”他们只能自行寻找一个无法根据他的指引确定位置的地方。
夜里,这群人有时会碰巧找到团部。哨兵可能会在认出他们之前开枪;获准进去之后,他们还可能被派去搬运燕麦和水、执行更多差事,尽管早已筋疲力尽。更多时候,他们找不到团部,只能在陌生的道路间绕行;由于担心德军巡逻,他们避开已撤空的村庄和灌木丛。他们眼前的目标并非胜利,甚至也不是完成什么有意义的任务,而是在黑暗中找到一处可以等待并活下去的地方。
巴达穆将这些反复的出行描写为一场磨难,支撑它的希望日渐微弱,众人越来越不相信自己能够活着回来。他们无法安全地当面质问潘松——巴达穆设想,若公开指责他,反而会给他借口,让随行的宪兵队上尉下令枪毙他们。他们有限的反抗方式,是假装不明白,并设法留在住处。天一黑、将军的晚餐备好,潘松便再次命令他们出发。
参谋部的舒适与士兵所承受的危险
将军的餐桌与联络兵的夜行形成对照,为潘松的行为提供了制度背景。德·昂特雷将军在一所专门征用的房屋里等候,餐桌和灯都已备妥。将军享有四十份口粮,而士兵们则被送回黑暗之中。有时,厨师会在他们离开前塞给他们一口吃的;在这个一切原本都围绕参谋部舒适而安排的体系里,这只是微小的通融。
这一段经历中,潘松最后一次召集他们,把优先次序表现得一清二楚——参谋部正要入席,他便朝士兵们晃动提灯,命令他们离开。巴达穆将这名军官的兴奋与派他们去送死的可能性联系起来。这个场景的力量来自日常家庭生活与危险军事命令的并置——晚餐在避难处照常进行,疲惫的下属却被遣入情况不明的乡野。
巴达穆的记忆与判断
巴达穆并未把潘松写成脱离具体细节的抽象象征。他记得这名身着军装的军官——他的望远镜、地图、勋章、胡子和瘦骨嶙峋的膝盖;巴达穆还质问,一个手握地图的人,为什么如此执意把没有地图的其他人送向危险。潘松的外貌与装备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失衡——他拥有发号施令的权力,却没有给必须服从的人提供可靠的指引。
这段记忆逐渐扩展为对人性恶毒的判断。巴达穆坚持认为,最糟糕的经历不应被遗忘或淡化,准确地记住它们本身就是一项工作。潘松是巴达穆从中领会这一教训的人之一——他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在巴达穆的叙述中,他对他人的权力使他比动物捕食者更加危险。这段回忆并没有把责任全推给一名军官,从而为制度开脱;它展现的是,军事等级体系如何赋予特定的人权力,让其他人承担其中的风险。
制度回声与叙事意义
潘松的经历预示了小说后续对制度监督的描写。在一所用于观察伤兵的中学里,当局怀疑这些士兵的爱国心已经受损;巴达穆描写工作人员监视士兵,而当局则决定把他们送进疯人院、遣回前线,还是交付行刑队。在工厂里,一名负责检查的医生告诉巴达穆,健康和教育对这份工作都无关紧要——员工只需按照指示做出相应动作,而机器的节奏会压过个人思考。后来,在一所疗养院里,巴达穆协助按规定举行晚间点名和巡视;这些规则意在管理住院者,并维护疗养院的声誉。
这些场所并不相同,现有叙述也没有把后来的机构归咎于潘松。将它们并置,所揭示的是巴达穆经历中反复出现的结构——机构对人们进行分类、监视和指挥,同时把服从说成必要之举,把个人判断视为不便。在潘松的事例中,后果格外严酷。他的权力把士兵送入黑暗,前往一个他们或许根本找不到的目的地;巴达穆持久的回应,则是留存这段遭遇的记忆,不让它寻常的表象抹去其中的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