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罗宾逊
长夜行莱昂·罗宾逊是费迪南·巴达穆的战友,也是始终相伴的战争伙伴。他一再试图摆脱暴力、工作和纠缠,却始终未能找到长久的避身之所。两人在战争期间初次于黑暗中相遇,罗宾逊当时公开表示宁愿被俘也不愿作战;多年后,他带着逃亡、失败计划以及对马德隆的恐惧,再度回到巴达穆的生活中。两人的最后一段旅程以罗宾逊拒绝跟她走、随后被她开枪打死告终。
身份与初次相遇
罗宾逊在夜间出现在小说中,从巴达穆身旁的草丛里走出来。巴达穆的马拉扯缰绳,他因此回头,察觉黑暗中有异样。他出声询问,罗宾逊用沙哑的声音回应,并警告他不要喊叫。起初,罗宾逊只是一个剪影,是一名戴着破帽子的步兵;巴达穆手握左轮手枪走近他。在战争的混乱中,两人都不确定对方属于哪一方,也不确定对方是否见过他们正在寻找的德国人。
罗宾逊自称是一名预备役士兵,是巴达穆在战争中遇到的第一个预备役士兵。巴达穆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一种悲伤,觉得这与正规军士兵的情绪不同;这让他对罗宾逊稍稍生出信任。这种谨慎而有限的信任颇为重要——两人虽是陌生人,却都看出对方想逃离战争,而不是履行战争的要求。
拒绝战斗与试图逃亡
罗宾逊直言自己已经受够了,并打算设法让德国人俘虏自己。促使他作出这个决定的,是一场灾难性的误会——一支提前抵达的连队令法国神枪手措手不及,他们竟向自己人开火。罗宾逊亲身经历了这一事件。此事让敌人与己方之间的界线显得岌岌可危,而战争中接连不断的危险也使他一心想找到出路,而不是寻找值得为之战斗的事业。
他讲述自己发现上尉独自一人、身负重伤,随后没有停下便从他身旁经过。罗宾逊早已决定离开——他把背包和武器扔进一座养鸭池,因为他不想杀人,也认为带着武器会降低德国人俘虏他的可能性。他的计划务实而刻意不带英雄色彩。他希望自己手无寸铁的样子能让人觉得他准备投降;他甚至设想,若是完全赤身裸体,就不可能分辨他属于哪支军队。
罗宾逊说,自己即使在平民生活中也不适合战斗。他做过雕版工,但讨厌这份工作周围的争吵。他更喜欢在法国银行附近一个安静的街区卖晚报,活动范围大致包括胜利广场和小田野街,最远不过卢浮宫街和王宫一带。他也替店主跑腿,偶尔做送货工作。他在战争中的逃亡,因此源自他偏好有规律、范围有限的工作并回避冲突,而非突然发现了什么军事策略。
巴达穆的战友
巴达穆和罗宾逊没能找到直接投降的途径。两人一同离开时,罗宾逊遗憾地说巴达穆不是德国人,并称在战争中要让自己脱身很难。巴达穆开玩笑说,如果罗宾逊被德国人俘虏,或许还能得到法国军事勋章。他们的交谈颠倒了军事荣誉的说法——勋章似乎成了协助逃亡可能获得的奖赏,而两人真正的愿望只是不要死去。
他们坐在公园长椅上,打开一罐从早晨起就放在罗宾逊口袋里焐热的金枪鱼。枪声只从远处传来,两人盼望战斗继续留在远处,不要来打扰他们。分别时,罗宾逊觉得他们或许还会再见;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战争中。这次分离并未被描写成彻底的决裂,更像是一段间歇;巴达穆后来不断讲述自己的战争故事,使这段关系延续下来。他把罗宾逊介绍给帕拉皮纳时称他为自己的战友,并说自己已用许多种版本,多次讲过他们在战争和非洲的经历。
重返巴达穆的生活
多年后,罗宾逊从拉加雷讷方向来到维尼-塞纳桥附近的路上。巴达穆认出了他,却起初对这次打扰感到恼火,担心罗宾逊会破坏自己正在建立的安逸生活。他问罗宾逊是不是又逃出来了,随后邀请他吃饭。他们重新交往时,熟悉的不情愿与好客交织在一起——巴达穆并不乐意见到他,却也不能就这样抛下旧友。
罗宾逊说,他需要让别人相信自己精神失常。巴达穆表示可以帮他找份小差事,但罗宾逊拒绝了这个办法;即使有工作,这也无法满足他所说的迫切需要。他想让人把自己当成失去理智的人。在精神病院的环境中,他解释说,希望被关在病人中间能保护自己,使他免遭马德隆寻找;他预料她会来找他。他把精神病院变成避难所,并把假装精神失常当作逃避的手段。
罗宾逊还说,他再次试图杀死亨鲁耶老太太,并坚称这一次并没有弄砸。他说,视力好转后,他总能看见她,渐渐觉得是她毒害了自己的生活。他也提到那所狭小的房子和不稳固的地下室楼梯,认为这些都是冲突发生的背景。这个坦白让罗宾逊逃避的方式变得更加严重且具有破坏性——他没有忍受家中的处境,而是试图除掉他认为应为此负责的人。
马德隆与结局
罗宾逊告诉巴达穆,马德隆对他的依恋已变得令他难以忍受。他说,马德隆摸过他的伤疤和肿块后,便想让他留在身边并保护他,甚至不让自己的母亲责骂他。罗宾逊说,他原本宁愿两人友好地分手,但这段关系已无法继续。马德隆和她母亲出门购物时,他收拾了一个小包,悄悄离开。他害怕马德隆会找到自己,并认为被关在精神病院的病人中间,就能假装听不懂她的话。
与马德隆同行时,她要求罗宾逊跟她走,并威胁说第二天就去报警,揭露亨鲁耶夫人在楼梯上遭遇的事情。罗宾逊回答说马德隆自己也参与其中,因此不能单方面指控他。她接受两人可能都会入狱的后果,却仍坚持要他跟自己走。罗宾逊最后回答说自己不会跟她去,让她爱怎样就怎样。马德隆在出租车内向他开枪。巴达穆就在罗宾逊身旁,看着他倒下;司机在一盏煤气灯下停车,马德隆推开司机下车,跑过田野。
罗宾逊的结局颠倒了两人昔日在战争中的处境。过去,他和巴达穆曾盼着远处的枪声不要打扰他们;如今,一场亲密关系中的冲突追上了坐在行驶中的出租车里的罗宾逊。他拒绝战斗、拒绝拿起武器、拒绝接受工作,最后又拒绝跟马德隆走,这些选择都表明他一直试图不让别人替自己决定人生。然而,逃避并不能使他摆脱自己卷入的暴力与纠缠所带来的后果。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接受吗啡后说,这样结束也好,疼痛没有他预想的那么厉害。他握住巴达穆和帕拉皮纳的手;巴达穆吻了他,他们陪着他,直到他因内出血死亡。罗宾逊的死不仅结束了他的逃亡,也结束了巴达穆一直珍藏在记忆中、并通过反复讲述延续下来的漫长而不安的友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