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鲁耶先生
长夜行亨鲁耶先生是图卢兹的亨鲁耶老太太那个长期焦虑的儿子,也是参与策划谋害她的女人的丈夫。他在家庭暴力中只是个边缘人物,却在心脏衰竭时最为显眼——他通过妻子召来费迪南,承认自己以为将不久于人世,死后却一切处理得悄无声息,以至于费迪南预料会进行的尸检始终没有发生。他的故事把先前的谋杀未遂与这个家庭后来的逃避和疏离联系起来。
身份与家庭中的位置
亨鲁耶先生的身份是通过他在一个充满怨恨的家庭中的位置来界定的——他是图卢兹的亨鲁耶老太太的儿子,也是她儿媳的丈夫。这个家庭的冲突早已围绕着谋害老妇人的企图展开,罗宾逊造了一座兔笼,打算用来藏匿炸药。费迪南问罗宾逊拿了多少钱时,对方的回答表明,这并非一时冲动,而是一桩有酬劳的安排——木料一百法郎,劳务二百五十法郎,出主意一千法郎。罗宾逊甚至把这件事想成将来领养老金的可能理由。书中没有呈现亨鲁耶先生主使这项计划,但其后果发生在他的家庭内部,牵连着一群被猜忌与利己心捆在一起的人。
谋害计划失败之后,儿媳在这个家庭中的作用变得显而易见。图卢兹的亨鲁耶老太太谴责家人、四处寻找儿子时,儿媳一言不发,心里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走。老妇人愤怒地叙述说,她儿子已经逃到街上,往后只能和妻子以及双目失明的罗宾逊住在一起。这些指责出自图卢兹的亨鲁耶老太太的视角,并非对亨鲁耶先生行为的独立陈述;然而,这一幕仍将他置于一个彼此指责、隐瞒和依赖已纠缠不清的家庭之中。
谋害计划失败后的余波
罗宾逊受伤失明后,费迪南每天至少去看他两次。亨鲁耶一家按照费迪南的嘱咐照料罗宾逊,家中逐渐形成一种紧张的日常——他们更换敷料,拉开百叶窗测试他的视力,罗宾逊却依旧什么也看不见。家人不再谈论谋害未遂一事。沉默并未化解冲突,只让相关的人继续住在同一屋檐下,每个早晨都延续着前一夜留下的那种不安局面。
这段时间里,亨鲁耶先生出现在费迪南每日探访的背景中。他在小柱廊下迎接费迪南,随口说又要有一场晚霜,仿佛天气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这句平淡的寒暄,与屋内未说出口的暴力以及罗宾逊永久失明的事实形成对照。两者的反差让家中的日常显得脆弱而紧绷——表面上熟悉的交谈仍在继续,兔笼计划的后果却依然显现在罗宾逊缠着绷带的双眼上,也留在围绕罪行的沉默里。
患病与费迪南重返其家
过了一段时间,费迪南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习惯使他又回到了亨鲁耶家的方向。雨下了起来,他站在街对面犹豫不决,不愿靠近。儿媳看见他,便把他叫进屋里。两人来到熟悉的走廊,那里有一座炉子;她告诉费迪南,丈夫已经病了两个月,病情还在不断恶化。费迪南怀疑,她叫自己来,不只是出于对病人的关心。
他开口先问的是罗宾逊。儿媳起初避而不答,随即赶紧说,罗宾逊和图卢兹的亨鲁耶老太太都很好,他们在图卢兹的生意也不错。她马上又转回丈夫的病情,坚持说必须立刻给他诊治。她解释说,亨鲁耶先生只信任费迪南这一个医生,拒绝了其他医生的治疗,而家里又没有费迪南的地址;这番话并未说服他。这一幕通过求医的请求让费迪南重新与这个家庭产生联系,同时也让早先的阴谋继续作为未解的疑点留存。
费迪南独自面对亨鲁耶先生时,发现他病得很重,血液循环不良,心脏也有问题。亨鲁耶先生直截了当地说自己要死了。费迪南听他的心跳,做出医生应有的检查动作,心里却认定病情毫无希望。心脏在肋骨后急速跳动,但按照费迪南的比喻,它追不上生命。他预料,亨鲁耶先生死后会有人下令进行司法尸检,部分原因是邻里的流言会让案情显得可疑,尤其考虑到此前发生的家庭纠纷。
死亡及其悄然到来的余波
预想中的尸检始终没有进行。费迪南没有参加葬礼,这场死亡也被低调处理。预想中公开的审查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私下的决裂——此后,亨鲁耶遗孀与费迪南因那副假牙彻底交恶。现有叙述指出,那副假牙是他们最终发生分歧的焦点,却没有进一步详述争执。这个小而具体的物件,成了这位医生与那个他曾在疾病和危机时多次踏入的家庭之间,最后留下的联系。
亨鲁耶先生之死,为他在这场阴谋中的经历画上句号;这场阴谋早已使家庭成员各自站到了彼此敌对的位置。罗宾逊和图卢兹的亨鲁耶老太太已经去了图卢兹;罗宾逊的失明和老妇人重新燃起的求生欲,改变了这个家庭的力量平衡;而费迪南再次被卷入家事之际,亨鲁耶先生死了。然而,结局并未带来公开的追责。费迪南预料会进行的司法尸检被悄然避开,葬礼之后留下的关系也不是和解,而是费迪南与遗孀之间的疏远。
叙事意义
亨鲁耶先生的有限出场由其他人的叙述和需要构成——老妇人寻找他并谴责他不在场,妻子叫来费迪南为他治病,费迪南则根据这个家庭可疑的过往来判断他的症状。这种受限的呈现方式,使亨鲁耶先生没有成为家庭纷争的中心人物。相反,他的病情揭示了日常的家庭关切如何与暴力和隐瞒并存——罗宾逊失明之际,有人谈论霜冻;有人借着可疑的说辞叫来医生;一个患心脏病垂死的人预感到了自己的结局。
他的死也进一步凸显了小说对不确定性的描写。费迪南能判断出心脏正在衰竭,也能设想尸检,却无法让预想中的调查真正发生。死亡之后没有真相大白,只有沉默、一场未参加的葬礼,以及围绕一副假牙的争吵。亨鲁耶先生最后的重要性,正在于这种悄然的转移——这个家庭的谋杀未遂史并未以明确的法律裁决告终,而是继续化作猜疑、私人的丧失与破裂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