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朗勒多中士

长夜行

布朗勒多中士是一名在军事医院住院的重新入伍士兵,也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病人,深知精心安排的爱国表演能够赢得关注与同情。作为费迪南·巴达穆的室友,他教伤员们表演自己并不具有的自信;后来,他嫉妒巴达穆广受赞誉的战争故事,使两人共同参与的表演变成争夺公众喝彩的竞赛。布朗勒多的重要性在于,他让英雄主义显得与其说是内在美德,不如说是为护士、访客和观众排演的角色。

身份与医院生活

在新医院里,布朗勒多与巴达穆同住一室。他被描述为住院老手,是一名重新入伍的士兵,已经在四家不同医院之间辗转数月。他自己的病情严重,但经验教会了他如何博取工作人员的注意——他能根据经过的人调整举止,把自己表现成坚定不移的爱国士兵。

布朗勒多的平民职业是花边推销员。这个寻常行当与他擅长军事表演之间的反差,凸显出他在医院里的形象是如何彻底习得的。他并非以战场英雄的身份登场。在这间病房里,他是一名老练的表演者;在这里,生存、名声和治疗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一个人如何呈现给他人。

教伤员表演

呼吸困难的间隙,布朗勒多会喊出或低声念道:“胜利!胜利!胜利终将属于我们!”他根据身体状况和当时能获得的关注,改变宣告的力度,把熟悉的爱国口号变成经过盘算的表演。见过重病患者的护士,或许不会仅仅因苦难而动容;布朗勒多戏剧化的乐观态度,则为她们提供了一个熟悉的勇气形象,让她们有所回应。

在医院住了一周后,巴达穆和其他病人明白,他们必须改变自己呈现出来的形象。刚入院时,他们心怀恐惧、回避他人注意,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屠杀的记忆。效仿布朗勒多,他们把自己改造成大胆好斗的人物,采用充满活力且愈发粗俗的言辞,作为表演的一部分。这一转变是集体性的——同一群刚入院时满怀恐惧的人,如今模仿起人们期待士兵展现的虚张声势。

新形象并非自然而然或立即形成。巴达穆说,病人们花了一周,实际上将近两周,密集排演之后,爱国表演才变得令人信服。这个时长很重要——他们表面上的士气变化,并不能证明恐惧已经消失,只说明他们学会了如何掩饰恐惧。布朗勒多的方法为他们提供了一套适合某种制度、也适合那些奖赏外在自信的公众的表演脚本。

公众喝彩与同巴达穆的竞争

医院里的表演很快引来了访客与声望。一旦病人们显得体面,不再被当作道德上的弃儿,社交名流和政治人物便开始前来探望。病房逐渐以爱国热情中心闻名,各种仪式也把伤员变成公众象征。布朗勒多参与了最初促成这场表演的转变,但当巴达穆虚构的战功受到特别关注时,他在其中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

一位著名女演员朗诵了一段英雄事迹,内容取材于巴达穆编造的军事故事;一名诗人又将其扩展成公开表演。伤员们前往法兰西喜剧院聆听朗诵。布朗勒多的想象力被巴达穆的故事盖过,而医院活动相关照片中又没有他,于是他变得极为嫉妒。他以编造自己的新故事作出回应,一个比一个夸张;病房里的竞争也随之扩大,病人们争相编出愈发精彩的军事经历版本。

朗诵会达到高潮时,女演员随着诗歌讲述巴达穆所谓的英勇行为,向伤员们挥手示意。布朗勒多故意占据包厢最前排的全部位置,用绷带挡住巴达穆和其他人。两名同伴爬到他身后的椅子上,好让观众越过他的肩膀看见他们;他们的亮相赢得了热烈反响。巴达穆看出布朗勒多精心安排了这一刻,想要提出抗议,却避免了公开争吵。布朗勒多将掌声据为己有,把一场集体虚构变成个人胜利。

表演、恐惧与叙事意义

布朗勒多的影响揭示了医院士气形象背后的社会运作机制。病人们学会了,勇气不仅是人们的期待,还必须清晰可见、说出口并且加以表演。他们大胆的言辞和英雄故事为他们赢得关注,而不加掩饰的恐惧则会使他们孤立无援。病房在公众中的声誉与伤员们彼此竞争的表演,显示出制度认可和大众需求如何相互强化——观众想要英雄,病人们便学着提供英雄。

这场竞争也使巴达穆的处境更为复杂。尽管他帮助构建了集体表演,但当自己的故事成为中心时,他也渴望获得认可。布朗勒多明白公众喝彩十分有限,于是果断出手争取;巴达穆的怨愤则暴露出,这场表演如何轻易地在爱国表象之下重现寻常竞争。两人的戏剧性成功都无法消除故事所描述的、病人们初来时的恐惧;它改变的只是他们能够展现出来的东西。

因此,布朗勒多既是榜样,也是对手——他教会众人如何扮演英雄形象,随后又表明,这种形象可能变成一场争夺可见性的竞赛。他的角色为小说提供了一个具体范例,说明英雄主义如何成为表演,绷带、口号、故事和掌声取代了内心的笃定。医院里的这场表演并未化解士兵们的恐惧,只是给恐惧披上了社会可以接受的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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