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昂特雷将军

长夜行

德·昂特雷将军是法国将领,在长达一个月的撤退中仍执着于追求舒适。费迪南·巴达穆最初把他描写成一个安静、不起眼的人,似乎既不残酷,也不英勇;随后,他展现了围绕将军运转的特权机制——无论参谋部在哪里停驻,都必须找到干净的床铺和配备现代便利设施的厨房,即便代价是让普通士兵露宿在外。在巴达穆的叙述中,将军表面上的温和,掩盖着一种命令方式——把权贵的需求视为急务,却将普通士兵的身体当作消耗品。

身份与指挥

八月底,巴达穆升为下士,随后屡次奉派带着五名士兵前往德·昂特雷将军的司令部执行联络任务。这项差事让他得以接近将军的日常安排,却无权对此提出质疑。他看到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小个子,起初既不像恶魔,也不像英雄。衡量其品性的关键,在于他要求别人提供什么——军队无论在哪里停下,他的勤务兵都必须为他找到一张舒适干净的床,以及一间配备现代便利设施的厨房。

即使在已经持续一个多月的撤退期间,这套标准也始终不变。每到新的停驻点,如果将军的要求没有得到满足,他便会斥责负责的人。在巴达穆的描写中,舒适并非将军偶尔享受的奢侈,而是他始终挂怀的事情;与此同时,军队一路撤退,执行他命令的士兵则身处令人筋疲力尽的境况。

特权及其代价

将军对起居的要求令他的参谋长颇为苦恼。参谋长面色发黄,患有严重胃炎和便秘,而且对食物毫无兴趣。尽管如此,他仍得在将军的餐桌上吃半熟鸡蛋,听将军抱怨。巴达穆并未把这种责任仅仅写成私人烦恼,而是视为军阶强加的又一项差事——即使对这些安排心怀不满的军官,也不得不参与其中。

被迫迁离、以维护将军参谋部舒适生活的士兵,付出的代价更大。士兵们在树林空地、胡萝卜地和三叶草地之间上上下下地跋涉了一整天后,还得替将军找一座安静、避风的村庄过夜。如果那里已经住着部队,即便他们已经把步枪堆放在一旁,也会被匆忙赶走,任其露宿一夜。村庄留给参谋部、他们的马匹、伙食和行李,也留给潘松少校。这一连串情形让等级秩序变得具体可见——撤退并不会中止特权,反而会再给它一座村庄、一张床,以及另一群被迫迁离的士兵。

将军的地位在晚餐时同样一目了然。在一所特别征用的房子里,他的餐桌已经摆好,灯也已安放妥当,执行联络任务的士兵却还在被派出去跑腿。有时厨师会在他们离开前塞给他们一口吃的,因为将军的食物多得吃不完——按规定,他一个人可以领取四十份口粮。巴达穆提到,将军已接近退休年龄,走路时双膝打颤,胡子看起来还染过色。这些细节将他衰弱的身体,与其指挥权所带来的丰足待遇和恭敬态度并置呈现。

命令、撤退与暴露在险境中

潘松少校一次次召集联络兵,在他们为将军跑了一整天腿后,又把他们派出去。有天傍晚,将军正要坐下用餐时,潘松少校把一盏提灯晃到他们鼻子底下,命令他们这群人全都出发。巴达穆将少校把士兵赶出去送死时的兴奋,与他那张原本苍白的脸上短暂泛起的红晕联系起来。此时开口的不是将军,但那顿被特别安排的晚餐构成了场景的中心——将军继续用餐,士兵却被赶回险境。

撤退也揭示了将军受保护的日常生活,与外面混乱局势之间的距离。巴达穆一行人没能找到巴尔比尼,只得在夜间兜圈,直到早晨才抵达另一座村庄。将军正在市长宅邸外的凉亭里喝黑咖啡。他看着士兵们经过,对潘松少校说:“青春真是美妙!”随后,他出去小便,又弓着背、双手背在身后,短暂散了会儿步。他的勤务兵解释说,将军因为膀胱不适而没睡好。这一幕将舒适的晨间仪式与夜里徒劳的奔走相对照,也显示出将军身体上的不适受到了关注,而更大范围的军事混乱却无人理会。

巴达穆的评判与叙事作用

随着将军的特权逐渐显露,巴达穆的评判也愈发严厉。在一次侦察任务中,巴达穆奉命于天亮前独自出发,查明敌军是否占据努瓦瑟尔-叙尔-拉利斯。他明白,自己选择怯懦,反倒让别人觉得他格外镇静;然而,这项任务仍让他冒险前行,身上的装备一路叮当作响。他沉思将军的权威时,把阿兹特克人献祭故事中对人体的蔑视,与德·昂特雷将军对自己“卑微内脏”的蔑视相提并论;晋升使将军成了一个“狗屁神”和“令人厌恶、要求苛刻的小太阳”。

这一比喻把将军对舒适的贪求转化为一种权力意象——它不承担相应责任。巴达穆被派去冒险;将军的需求则支配着士兵们的行动和他们可以留宿的地点。太阳的意象也让此前对将军的描写蒙上了阴影——乍看之下,他既不残酷,也不英勇;而看似个人的挑剔,实则成为一种支配力量,索取他人的服侍,同时使自己免受强加给他人的危险。因此,德·昂特雷将军与其说是战场英勇的写照,不如说是小说借以揭露军中特权、士兵的可牺牲性,以及指挥者与被派去送死的人之间鸿沟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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