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宾逊
长夜行罗宾逊,又名莱昂·罗宾逊,是一位反复出现的同伴;他动荡不定的人生将费迪南·巴达穆的几段旅程联系起来。他最初作为一名战友被巴达穆认出,后来又在非洲、纽约和法国出现,一再寻求工作与安稳,却因疾病和恐惧而选择日益受限。他的经历并非不断摆脱困境的过程——每个新环境都带来另一种岌岌可危的安排,而他与巴达穆的亲密交往既带来相认的熟悉感,也重新引发痛苦。
身份与初次相遇
巴达穆最初认出罗宾逊是那名预备役士兵;两人在弗兰德斯的一次侦察任务中相遇,当时都处于战争边缘,寻找脱身之道。后来,巴达穆休假时在一位老人的家中再次遇见罗宾逊。罗宾逊告诉巴达穆和让·瓦勒兹,老人的妻子曾是他的军中教母,后来已经自杀身亡。这个消息毁了罗宾逊原本期待的探访;同伴们嘲笑他的窘境,而他们原本希望从那对老夫妇那里弄到的两百美元也没能到手。在这段早期经历中,罗宾逊的私人失望夹在众人的调侃和他们自己未能从探访中获利之间。
下一次重要的重逢发生在比科明博。巴达穆听见罗宾逊谈论当地居民的疾病,以及在这一地区开展贸易的困难,随后凭他的声音和名字认出了他。但这份相认并未立即化为确定无疑的判断。黑暗中,昆虫聚集在灯旁,巴达穆努力回想自己认识的那个人;这个名字最终使他想起了战时的相遇,以及后来在巴黎的一次碰面。天亮前,罗宾逊从棚屋消失,巴达穆担心他拿走了钱箱。然而,这次消失反倒让巴达穆暂时松了口气,因为他不必面对袭击;与此同时,他独自留在自己厌恶的环境中,也仍无法理解这位同伴。
流亡美国
后来,罗宾逊出现在纽约;夜里,巴达穆在城市里的清洁工中遇见了他。罗宾逊一直在清扫办公室,包括一排排厕所,并说自己没有学会英语。他观察到,有些工人几十年来学到的东西寥寥无几,不过是反复在自己擦亮的门上看到的词。他的证件也有麻烦,希望在回国前弄到更好的证件。这份工作能让他糊口,却无法为他铺出一条轻松融入美国生活的道路。
巴达穆还见过罗宾逊两三次。一名在底特律替帮派私酿酒的法国逃兵提出让罗宾逊在他的店里占用一个角落,罗宾逊对此生出兴趣。不过,他怀疑自己挨过警察的第一顿打后还能不能撑下去,并说自己已经失去了胆量。他也总是昏昏欲睡,办公室工作的灰尘伤到了他的肺。他的拒绝并未被描写成一种值得称颂的道德抉择,而是反映出累积的压力,以及他继续冒险承受伤害的能力正在减弱。与此同时,巴达穆把罗宾逊看作比自己更有决心的人,想象他或许已经学会如何在美国找到确定感与内心安宁。这种投射与罗宾逊自身的疲惫和不安并不相称。
他们的相遇也显露出,一个新国家的承诺能够提供的保障少之又少。巴达穆想到,身处战争中的人把和平想象成一种奖赏,后来却发现,和平也会带来自己的劳苦与失望。罗宾逊的夜间工作和不稳定的前景使这种反转变得具体。他的经历并非推翻巴达穆的希望,而是显示出希望的局限——摆脱一种处境,并不能保证免受下一种处境的束缚。
一次重新唤起焦虑的归来
罗宾逊重回巴达穆在法国的生活时,他的出现立刻影响了这位医生。巴达穆认为,自己重新陷入麻烦,主要应归咎于罗宾逊——他变得更加不安,睡得更差,又觉得自己开始生病。他把这次相遇描述为一种震惊;罗宾逊明显的困苦唤回了一场从未彻底消失的噩梦。因此,他们的友谊承载的不只是共同的过往。罗宾逊成了巴达穆往事的活生生提醒,而相认本身也动摇了巴达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平静。
这次归来并未被安排成一场简单的老友重逢。另一次,巴达穆在一个星期日外出后于街上见到罗宾逊;罗宾逊带着大小不一的木板,试图不让人注意到自己。巴达穆拦住他,问他为什么不在床上休息;罗宾逊轻声回答说,自己刚从一处建筑工地过来。木板显出了他眼下从事的劳作,而他的窘迫和试图溜走的举动,则表明他很不愿意交代自己的情况。他的工作依然是眼前而实际的,却没有因此带来稳定的保障。
罗宾逊解释说,自己原本想当医院勤务员。他认为身体健康、能够站起来的人比病人更可怕,尤其是经历过战争之后,因为他相信,健康的人可能正在考虑杀害别人,却连自己有这种念头也没有意识到。相比之下,疾病使人对他而言不那么具有威胁性。巴达穆表示赞同。因此,罗宾逊想做医院工作的念头不仅与谋职有关,也体现出一种由战时经历塑造的谨慎人观——与病人相处,比和表面健康的人待在一起更让他安心。
亨鲁耶家的计谋及其后果
罗宾逊卷入了亨鲁耶家族针对亨鲁耶老太太的计划。巴达穆质问他时,罗宾逊坚持说自己只是在制作家人要求的兔笼;烟火和计划的其他部分,要由别人决定是否执行。他详细说明了报酬——木料一百法郎,手工费二百五十法郎,另有一千法郎是为这个主意支付的。他觉得这可能成为一份持续收入的开端,并形容,只要把这种故事讲得恰到好处,就好比有了养老金。他的参与把实际手艺与更大的计划联系起来,而他的辩解则把自己承担的制作工作与他认为应由他人决定的暴力行为区分开来。
计划因装置本身而失败。罗宾逊把烟火固定在兔笼上时,兔子动了,装置随即在他面前爆开。亨鲁耶老太太说,她当时在自己的棚屋里看着,并称装置里装有铅弹。爆炸伤到了罗宾逊的眼睛。他协助促成的谋杀计划就这样反噬了自己,使他受到严重损伤,也给这个家庭带来了新的危机。
此后,巴达穆每天至少探望罗宾逊两次。罗宾逊听见医生上楼时会呻吟,确实十分疼痛,还抱怨眼睑刺痛。他认为,自己看不见是因为刺痛,而非永久性损伤。巴达穆明白,罗宾逊一旦意识到伤势的严重程度,或许会更加痛苦,因此没有告诉他自己的预料。亨鲁耶家人按照巴达穆的嘱咐照料罗宾逊,同时避而不谈原先的阴谋,也不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绷带和一次次被拉开的百叶窗使不确定性持续下去——每次测试的结果都一样,罗宾逊仍未察觉光线。
罗宾逊受损的视力也影响了他工作的地点和方式。通往木乃伊地下室的狭窄楼梯十分危险,因此他很少下去。他通常站在入口处,向访客介绍并推销,渐渐学会辨认几点微弱的光斑。亨鲁耶老太太负责在下面带人参观,把保存下来的尸体介绍成一组独特藏品,并收取访客的费用。这种安排让罗宾逊得以参与其中,但他无法自由进入地下室,而且只能依赖零星的光线,这些都显示了伤势给他造成的代价。
订婚、部分康复与叙事作用
罗宾逊与玛德隆的关系在这番脆弱的新安排中发展起来。巴达穆遇见玛德隆时,她说罗宾逊好得多了,一位专科医生认为,他或许很快就能恢复到独自外出的视力。她还说,亨鲁耶老太太正从地下室的生意中赚钱并存下钱来,尽管屋里的床虱让住客们难以入睡,尤其是暴风雨期间;他们会烧硫磺来处理这个问题。这些家居生活中的实际细节,与罗宾逊康复及准备结婚的消息并列出现。
两人谈到预定的婚事之后,巴达穆才得知玛德隆的名字。她出生于战争期间。巴达穆认为,即便罗宾逊的视力好转,他恐怕仍会是个病人,却迟疑着没有提醒她;玛德隆相信,受到影响的只有他的眼睛。专科医生谨慎乐观的评估与巴达穆私下的判断之间存在落差,这使婚约前景未定,却没有因此取消。巴达穆设想的罗宾逊未来,仍受到他的神经状况、精神状态以及身体状况的影响。
后来一次聚会中,罗宾逊告诉玛德隆,自己的视力正在好转。他说自己能看清桌上的酒瓶,尤其是用左眼时,并把这种说法与自己喝下的酒联系起来。玛德隆高兴地回应他,满怀爱意。这段交流使康复有了亲密关系层面的意义——罗宾逊不只是巴达穆检查视力的病人,也是一位对玛德隆而言希望切实重要的准丈夫。对巴达穆来说,目睹两人的温情让他颇感局促;他没有离开,而是在附近等候,不确定自己还能去哪里。
罗宾逊经历的一连串事件,构成的是一系列岌岌可危的开端,而非传统意义上的上升或圆满归来。他辗转于军中休假、殖民地贸易、美国夜间工作、建筑劳动,以及在亨鲁耶家族生意中担任有偿职务,但每个看似新的机会都笼罩着失落、恐惧、疾病或身体损伤。他与巴达穆的关系为这连串经历提供了贯穿始终的线索——两人一次次在不同环境中认出彼此,但每次重逢也都揭示了共同生活所带来的又一种后果。罗宾逊对健康之人的恐惧、受损的视力和不确定的前景,使他成为巴达穆漂泊生涯的映照——他并非成功逃离困境的典范,而是一位不断努力撑下去的同伴;他的经历一再显示,任何新地方都几乎无法带来多少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