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尔揭发埃斯特哈齐并与其公开敌对
军官与间谍玛丽-乔治·皮卡尔与夏尔·费迪南·瓦尔桑·埃斯特哈齐因一场调查而结下纠葛,调查最终演变为公开的私人仇怨——皮卡尔认定《波德罗》所牵涉的人就是埃斯特哈齐,而埃斯特哈齐获判无罪后,调查者本人也成了公众敌意的目标。他们之间的交锋,从关于证据的质询发展到法庭上的逆转,最终演变为街头斗殴。随着事态发展,本书将皮卡尔对证据和合法程序的坚持,与埃斯特哈齐获昭雪的景象及其本人的攻击行为相对照。
证据与指控
乔治·德·皮约提起《波德罗》时,皮卡尔辩称,他没有理由捏造证据去陷害一个自己从未见过的人。他坚持认为,文件本身就能证明埃斯特哈齐有罪,并否认自己篡改了文件。随后,皮约询问皮卡尔是否在前一年十一月将一份传真件交给《晨报》;皮卡尔否认此事。这段问答区分了两项指控——皮卡尔篡改文件,以及他向媒体提供副本。他两项指控都予以否认,同时坚持自己关于《波德罗》证据效力的核心主张。
这番质询使皮卡尔处于防御地位——文件不再被视为揭示埃斯特哈齐罪责的线索,反而是皮卡尔的行为成了受怀疑的对象。然而,他的回答又回到了证据本身。他没有把指控仅仅说成私人恩怨,而是坚持认为,《波德罗》足以牵连埃斯特哈齐。这正是两人对立的根源,也使后来的公开逆转显得格外鲜明——皮卡尔认为文件已判定有罪的人被宣告无罪,而皮卡尔本人的可信度则遭到攻击。
无罪判决与公开敌对
在埃斯特哈齐的军事法庭审判中,他的律师发言长达五小时,庭审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结案陈词期间,埃斯特哈齐似乎打起了瞌睡,秃头向后仰去。法官退庭时,皮卡尔以为还要等很久;不到五分钟,他们便返回法庭,宣布一致判决埃斯特哈齐无罪,并称他离开法庭时名誉毫无污点。裁决如此迅速,与此前漫长的审理过程形成冲突,也与皮卡尔坚信《波德罗》指向埃斯特哈齐的判断相悖。
埃斯特哈齐从皮卡尔身边经过时,僵硬地敬了个礼,带着一丝嘲弄。马蒂厄·德雷福斯,公开指认埃斯特哈齐者,此时也回到法庭听取判决,反应十分轻蔑。法庭宣布判决时,皮卡尔的军官同僚们爆发出掌声、跺脚声和欢呼声,声浪将宣布内容淹没;其中既有支持军队和法国的呼喊,也夹杂着反犹辱骂。皮卡尔与马蒂厄·德雷福斯,公开指认埃斯特哈齐者,以及路易·勒布卢瓦离开时,人们向他们发出嘘声并加以威胁。皮卡尔称这一判决是场灾难,并意识到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的处境如今更加糟糕——他已两度被定罪,第三次审判似乎不可能发生。无罪判决并未终结两人之间的较量;它给了埃斯特哈齐一个公开凯旋的舞台,却使皮卡尔更加暴露于攻击之下。
外面聚集了一千多人,尽管天气寒冷,他们仍有节奏地鼓掌并高喊埃斯特哈齐的名字。路易·勒布卢瓦警告皮卡尔暂时别出去,因为他的照片已经登上报纸,他可能会被私刑处死。随后,埃斯特哈齐与他的律师、于贝尔-约瑟夫·亨利和阿尔芒·杜帕蒂·德克朗一起出现,身后跟着身穿黑色制服、鼓掌的士兵。他将斗篷甩到肩上,步入人群的欢呼声中,众人纷纷伸手拍他的后背。相比之下,皮卡尔在马蒂厄·德雷福斯,公开指认埃斯特哈齐者的帮助下穿上对方的大衣,以遮住自己显眼的制服;他与马蒂厄·德雷福斯,公开指认埃斯特哈齐者、路易·勒布卢瓦分列两侧,朝谢尔什-米迪街走去,离开埃斯特哈齐。鲜明对照的画面表明,这场判决既是法律裁决,也是公开表演——一人被当作殉道者颂扬,另一人则必须在他人保护下离开。
不报复的界限
后来,埃斯特哈齐在信中威胁皮卡尔。皮卡尔不愿亲自回复,而是向媒体发表声明。他说自己在公共场合行踪公开,若遭伏击会自卫;但他也坚持认为,自己的职责要求他保护埃斯特哈齐的性命——埃斯特哈齐应由国家司法机关处置,皮卡尔不得擅自充当惩罚他的裁决者。这番声明划定了一条界限,而即将发生的冲突将检验这条界限。皮卡尔准备自卫,但并不声称自己有权以私人暴力伸张正义。
几周过去了,皮卡尔不再留意埃斯特哈齐的动向。七月初的一个星期日下午,他在布若大道吃完午饭后,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奔来;他转身时,埃斯特哈齐的红手杖正朝他的头部挥下。皮卡尔低头闪避并抬起手臂,棍击落在他的肩上。埃斯特哈齐怒不可遏,似乎还喝醉了,朝他大声辱骂。皮卡尔自己也有一根手杖——第一下打落埃斯特哈齐的圆顶硬礼帽,使它滚进路边水沟;第二下朝腹部击去,将他打得扑倒在鹅卵石路面上。
皮卡尔随即扼住埃斯特哈齐的脖子,并呼喊让人去叫警察。路人短暂停下脚步,很快又离开,留下皮卡尔独自制住这个强壮结实的对手。他意识到,要制服埃斯特哈齐,不是得把他重伤,就是得放他离开,于是选择放手。这一选择呼应了他先前公开声明的立场——即使这场斗殴是埃斯特哈齐挑起的,皮卡尔也没有把冲突变成私人惩罚。他告诉埃斯特哈齐,他会因叛国、伪造或侵吞公款而入狱,并警告他不要再靠近。皮卡尔的肩膀火辣辣地疼,但他转身离去;埃斯特哈齐没有追上来,却一直辱骂,直到皮卡尔消失在视线之外。
两人冲突的轮廓
两人的关系在形式上发生变化,核心利害却始终如一。起初,皮卡尔的主张以一件物证——《波德罗》——为依托,并通过关于伪造和泄露的质询接受检验。在军事法庭上,文件所揭示的含义被一致无罪判决挤到一旁;人群一边庆祝埃斯特哈齐,一边威胁皮卡尔。到了街头,争端演变为肢体冲突——红手杖、皮卡尔自己的手杖、掉落的帽子和疼痛的肩膀,将公开敌意化为直接暴力。
然而,这些场景并未把皮卡尔和埃斯特哈齐塑造成势均力敌的斗士。袭击是埃斯特哈齐先发动的;皮卡尔自卫,短暂制住他,随后让他站起来,而没有进一步伤害他。即使官方程序作出了他认为灾难性的裁决,皮卡尔所表明的、将埃斯特哈齐交由司法处置的责任,仍是衡量他行为的准绳。因此,两人的仇怨呈现出尖锐的矛盾——埃斯特哈齐可以被公众欢呼为无罪者,皮卡尔却仍将针对他的证据视为定论;而坚持正义的调查者也必须拒绝让自己成为私下执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