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克菲尔德衰败并受制于希普
大卫·科波菲尔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的衰颓,是身体稳定性、信心与权威逐渐丧失的过程,最终使他的家庭生活和事业愈发受乌赖亚·希普左右。这种变化格外显著,因为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仍保留着昔日地位的种种表征,而他的女儿威克菲尔德家的艾格妮丝仍能短暂地使他恢复从前的模样。因此,他的依赖不仅表现为权力转移,也表现为他与那些曾赋予生活温暖与秩序的人际关系痛苦地疏离。
衰颓的面貌
威克菲尔德家的艾格妮丝在伦敦探望大卫·科波菲尔时,告诉他乌赖亚·希普和希普太太如今与她和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住在一起。希普睡在大卫·科波菲尔从前住过的房间里,而艾格妮丝仍保留着自己过去读书的小间镶板房。这些家庭安排使希普在家中的新位置变得具体可见——他已经进入这个家庭的私人空间,而艾格妮丝则守着自己熟悉、独立的一隅。
艾格妮丝说,希普的存在阻碍了她与父亲亲近。她无法像自己希望的那样靠近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也无法如此密切地照看他,因为希普常常横在他们之间。她忧虑的不只是家庭格局发生了变化。她担心父亲的脆弱使他暴露于可能的欺诈或背叛之中,不过在此时,她表达的仍是希望与担忧,而不是已经证实的指控。
颠倒的合伙关系
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与希普一同前来探望大卫·科波菲尔和贝齐·特罗特伍德时,这种变化便显而易见。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仍像往常一样讲究穿着,也保有绅士风度,但大卫·科波菲尔注意到他面色不健康地泛红、双眼充血、手在颤抖。他认出这种颤抖与自己多年来一直留意的某种原因有关。衰颓的身体征象与老人尚存的尊严形成对照,使他屈从于希普的情形更令人痛心。
他们的合伙关系已然颠倒了两人表面上的性格和从前的地位。希普在事务所里积极办事,并把自己说成能够替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减轻事务劳累的人;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则以迟钝而勉强的态度附和希普的说法,并称有希普做合伙人,自己心头的重担便卸下了。希普表面上的恭敬无法掩盖这种失衡——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说话时,希普注视着大卫·科波菲尔,而他的笑容仿佛表明他知道自己的表演正被人看在眼里。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进门时微微低头,短暂显露出他对自身依赖处境的觉察,随后艾格妮丝的问候便引他进了房间。
家庭生活与艾格妮丝的守护
希普的影响从事务所延伸到了家庭生活。艾格妮丝不得不忍受希普太太的陪伴,尽管她更愿意独处;她说,希普太太夸赞儿子的话会令她厌烦,同时也承认母亲这样做自属常情。艾格妮丝似乎并未察觉希普对她的图谋,在大卫·科波菲尔面前,她仍然温和坦率。她的纯真使她对父亲的忧虑更加鲜明——她看见希普在两人之间造成的隔阂,却仍希望爱与真诚终将胜过不幸。
她的照料既有实际的一面,也有情感的一面。艾格妮丝、大卫·科波菲尔和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相聚时,艾格妮丝坐在父亲身旁,为他斟酒。他只喝了她给他的酒,并没有多喝。这个细微而有分寸的举动,与此前显示他状况恶化的迹象形成对照,也表明艾格妮丝仍在照料父亲,却没有声称自己能够扭转他的衰颓。之后,他休息时,她替他垫好枕头;她回到窗边时,大卫·科波菲尔看见她眼里含着泪水。
短暂复原与持久抑郁
离开希普身边后,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变得更像从前的自己。回想从前与艾格妮丝和大卫·科波菲尔在坎特伯雷度过的愉快日子,显然使他感到欣喜;他记得他们谈到的许多往事,也希望生活不曾改变。艾格妮丝安静地陪伴并触碰他,似乎给了他慰藉。这种好转确实存在,但十分有限——挥之不去的抑郁仍未消散,而这一幕也没有显示他已摆脱对希普的依赖。他重新感到轻松,是因为置身于亲密温情的聚会之中,而不是因为他在合伙关系或家庭中的地位恢复了。
这种对照表明,衰颓不只是对身体疾病的描写。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仍会被熟悉的回忆和女儿的挚爱触动,但他的权威和独立性已经受到损害。艾格妮丝的关怀使他暂时避开希普替他说话、横在父女之间的处境,却无法消除这种局面。
叙事意义
大卫·科波菲尔的叙述使这种逆转成为理解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衰颓的核心。他看到一个仍保有天生优越气度的人屈从于自己眼中卑劣的人,并将权力关系的变化视为一种屈辱。然而,叙述也表明,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并非只是失败的被动象征——即使抑郁沉重,他对往昔坎特伯雷时光的欣喜以及对艾格妮丝的回应仍清晰可见。
艾格妮丝的角色将希普影响所带来的私人后果与职业后果联系起来。她察觉自己与父亲相处的机会减少,尽力照看他,并维系着一份能短暂唤回他昔日风貌的亲情。这一幕的情感力量,来自重获的家庭亲密与他离开这份亲密后仍将面对的持续依赖之间的差异。因此,坎特伯雷律师威克菲尔德先生的衰颓既被呈现为健康与自主能力的衰退,也是一种能在一定程度上由回忆、亲情和艾格妮丝不懈的照料加以抵御的处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