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蒂福思夫人丧子后的持久震惊与悲痛

大卫·科波菲尔

斯蒂福思夫人持久的震惊与悲痛,描绘了一个人因毁灭性噩耗而凝滞在瞬间的丧亲之痛。詹姆斯·斯蒂福斯在海上丧生后,她僵坐着,几乎毫无反应;多年后,她仍困在同一场丧失之中,时而意识到儿子已死,时而询问儿子是否与大卫·科波菲尔和解。她的悲痛成为她与达特尔小姐反复共处的一幕;母爱、愧疚、愤怒与关怀持续交织,却未能使她回归日常生活。

噩耗及其直接影响

大卫回到斯蒂福思家时,无法回答斯蒂福思夫人关于詹姆斯是否还活着的问题。他刚刚向站在她身旁的达特尔小姐暗示了真相,此刻试图让这位母亲为即将听到的话做好准备。他的叙述断断续续,语气带着不确定——他讲述了海上那个可怕的夜晚,以及詹姆斯的船可能靠近危险海岸的情形。斯蒂福思夫人叫达特尔小姐到她身边;达特尔小姐随即告诉她,詹姆斯已经死了。

这个揭示并未引起寻常的悲恸爆发。斯蒂福思夫人僵硬地向后倒在椅子上,除了呻吟,没有发出别的声音。她睁大双眼,面容凝滞;呻吟声不断响起,却始终没有变成言语,伴随着近乎无助的头部动作。大卫注意到,这种重复和身体僵硬正是她当时状况的鲜明特征。他希望她能够哭出来,但她仍像石像一般,无法回应安慰,也无法回应周围的话语。

被悲痛凝住的身体

这一幕赋予斯蒂福思夫人的震惊以具体的身体形态。她紧闭的下颌、纹丝不动的姿势和无法化为言语的声音,仿佛使噩耗本身也令表达停顿。后来,大卫抬起詹姆斯毫无生气的手,将它贴在自己的心口;屋子似乎充满死亡与寂静,只有母亲持续不断的呻吟打破沉寂。这段描写将大卫的哀悼与她的悲痛并置,却也凸显两人的表现不同——他能够在屋内走动、遮暗窗户,并向死者告别;她却始终凝滞在房间里。

达特尔小姐的反应使这场相遇更加激烈。她指责斯蒂福思夫人助长了詹姆斯的骄傲与激情,并指着自己嘴唇上的伤疤,称那是他过去施暴留下的印记。然而,她也愤然表示自己爱过他。斯蒂福思夫人除了呻吟,没有作出任何回应;达特尔小姐便跪下,松开她的衣襟,试图唤醒她。她把毫无反应的女人抱在怀里,亲吻她,呼唤她,又像哄孩子一样摇着她。从指责转向身体上的温柔,并没有消除达特尔小姐的愤怒;这表明两名女子的联系都系于同一个已死之人,以及他给她们双方造成的伤害。

达特尔小姐与挥之不去的丧失

大卫离开房间后,斯蒂福思夫人仍然依赖达特尔小姐。那天稍晚,詹姆斯被安置在母亲的房间里时,达特尔小姐一直没有离开她。医生们在旁照料,也尝试了许多办法,但斯蒂福思夫人依旧如前,只是偶尔发出低低的声音。叙述在此并未记载她从震惊中恢复。达特尔小姐尽管满怀愤怒与悲痛,仍守在自己刚刚指责过的女人身旁;她既照料她,也亲眼见证她的崩溃。

在后来的场景中,两人的关系依然未能平息。达特尔小姐时而抚慰斯蒂福思夫人,时而与她争吵,激烈地坚持自己比她更爱詹姆斯,随后又让她靠在自己的胸前,安抚她入睡。这些举动同时保留了冲突与依恋——达特尔小姐不肯原谅这位母亲在詹姆斯成长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却也没有抛弃她。她们之间的照料亲密而令人不安,怨恨与悲痛无法彼此分开。

重复与漫长的余痛

多年后,大卫在花园里遇见斯蒂福思夫人;她弯着身子,拄着手杖。她昔日的骄傲与美貌尚有些许痕迹,但神情已被焦躁不安、游移不定的思绪笼罩。达特尔小姐仍在她身旁;她如今是个尖刻、黝黑、枯瘦的女人,嘴唇上留着一道白色伤疤。斯蒂福思夫人已经忘了大卫的名字,便请达特尔小姐告诉她;向大卫问候之后,她又说他正在服丧,尽管他并非如此。这些细微的错误显露出她当下的感知与持续支配她的往事之间的距离。

接着,旧日的丧失骤然清晰地重现。斯蒂福思夫人问大卫是否见过她的儿子,又问他们是否已经和解。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摸着自己的额头,呻吟起来,忽然喊道詹姆斯已经死了。她记起了这个事实,但并未因此获得稳定的接受——和解的问题与对死亡的意识一再同时重现。达特尔小姐跪在她脚边,时而安抚她,时而与她争吵;大卫说,他离开她们时,她们就是这副样子,此后每次见到她们也总是如此,年复一年地消磨时光。

最初宣布噩耗的场景与后来花园中的相遇形成对照,勾勒出这份悲痛的结构。起初,噩耗使斯蒂福思夫人变成一个僵硬的人;许久以后,她的思绪虽已游移,死亡的事实却仍会以骤然而可怕的声音重现。这种反复的认知并未化解丧失。相反,这些场景展现了同一个事实如何既始终存在,又仿佛每次都是新近发现;达特尔小姐既指责又照料她的双重角色,则使这个家庭关于骄傲、伤害与依恋的历史继续围绕着这份悲痛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