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夸农在审讯中死亡

笑面人

哈德夸农在审讯中死亡,结束了他作为格温普兰案中在世证人的作用。石块、铁板和束缚他的锁链——即“Peine forte et dure”刑罚所用之物——被移开后,他一动不动地躺着,官员们则检查他是否仍有生命迹象。医生的检查确认他已经死亡,而郡治安官的反应表明,一旦供述到手,这场审讯便几乎不在意他能否活下来。

审讯及其直接后果

这场死亡发生在哈德夸农与格温普兰对质之后,漂流瓶的发现者巴基尔费德罗也出席了对质。叙述称,法律程序的预备步骤在对质发生前已秘密完成。叙述没有完整记下哈德夸农在对质时说了什么,但郡治安官后来提到,供述已经取得。他的话凸显了事情的先后次序——国家已经拿到了所需之物,而囚犯的状况在法律结果面前无足轻重。

刑罚结束时,郡治安官示意停止折磨。一名助手逐一移开压在哈德夸农胸口的石块,拿走铁板,并解开将他的手腕和脚踝固定在柱子上的锁链。囚犯仍平躺在地上,双眼紧闭,四肢分开。叙述并未把释放描写成重返正常生活,而是写成官员发现他已无法回应的时刻。

助手抬起他的双手又松开;双手都垂落回去。他抬起哈德夸农的双脚,双脚也落回地面。在医生检查他之前,这些举动已确认他完全没有动静。这一幕的次序很重要——先除去束缚,再检查身体,最后才由医者宣告死亡。此前把囚犯当作审讯对象的程序,如今又以同样程序化的动作确认了他的死亡。

医生的诊断与郡治安官的回应

医生从长袍里取出一面小钢镜,放到哈德夸农张开的嘴边。接着,他掀开囚犯的眼皮;眼皮仍保持张开,双眼凝视不动。医生据此宣告他已经死亡。文本没有提供更多医学解释。医生反而补充说,是笑声杀死了他;这句简短的诊断带来了怪诞的反转——笑声通常与生命和公众娱乐相联系,此处却被说成囚犯死亡的原因。

郡治安官的回答更加冷酷。他说,既然哈德夸农已经认罪,那么囚犯是生是死不过是个形式问题。因此,这份供述改变了当局眼中的实际利害,却没有让这个人本身重新获得任何价值。他的死没有中断法律程序,也没有引起明显的重新考量;当局已经取得所需结果,死亡便被纳入程序,成为不再改变既得结果的一种结局。

笑声、对身体的控制与小说中的对照

医生对死因的说法,因小说对格温普兰面容的广泛描写而更具意味。格温普兰的嘴和面部特征被塑造成仿佛在发笑的样子,尽管他的思想与情感并非如此;他的脸会引人发笑。他无法控制这种表情,也无法轻易将其除去;痛苦或其他情绪只会让这副笑容显得更为强烈。这一对照并非说哈德夸农和格温普兰遭受相同的状况,而是说这一幕把笑声与强制及身体权力并置——一方面,笑声被称为死亡的直接原因;另一方面,它则是强加于一个人一生的永久印记。

当格温普兰后来向贵族们演说时,这种对照又有了政治意味。他指出,自己脸上的笑容是国王留下的标记,并将其呈现为统治者扭曲人性的象征。他的演说没有讲述哈德夸农之死,却使这样一段叙述的意义更加鲜明——囚犯在供述被取得后死亡,当局仍继续办事,仿佛生死之别无关紧要。身体由此成为权力施加于一个无法进行有效抵抗之人身上的明证。

后果与叙事意义

哈德夸农之死,为那场使他的证词具有重大意义的对质画上句号。郡治安官提及供述,表明当局认为眼前目的已经达成;医生的诊断则确认,这名证人将无法活下来继续参与此案。叙述没有提供哈德夸农此后的陈述,也没有说明他的死亡是否改变供述的法律效力。叙述着重展现的,是官方程序与人的遭遇之间的落差。

这一事件也颠倒了笑声通常具有的社会作用。格温普兰的面容让观众发笑,尽管他内心痛苦;在医生简短的说法中,哈德夸农的笑声却是致命的。两种情形下,笑声都不再只是单纯的娱乐,但具体情况仍不相同——格温普兰的是强加于他的、长久留存的面部表情,而哈德夸农则是在审讯和刑罚之后死亡。合在一起,这些细节使这一幕不只是对一名囚犯死亡的记述。它展现了一种法律秩序——供述可以被视作足够,死亡可以被视作无关紧要;与此同时,小说反复出现的笑容意象,则承载着权力在身体上留下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