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费瑟斯通按生前安排举行的盛大葬礼

米德尔马契

彼得·费瑟斯通的葬礼是一场依照逝者书面要求安排的隆重葬礼,也是他最后一次展现自己挥霍金钱、支配他人的喜好。葬礼在五月一个寒冷的早晨于洛威克教堂墓地举行,哀悼者和旁观者聚在一起,周遭弥漫着排场、难受、好奇以及对后续遗产的种种猜测,气氛颇不安定。对多萝西娅而言,观看邻人的葬礼成为她人生中一个挥之不去的参照点;对当地社群而言,送葬队伍则直接引向多份遗嘱带来的悬念,以及究竟由谁继承的问题。

起因与安排

费瑟斯通曾以书面形式规定葬礼的细节。他想要一场体面的葬礼,邀请那些宁愿待在家里的人前来,还要求女亲属跟随他的灵柩前往墓地。他的指示不只是为了符合传统体面。他既喜欢花钱满足自己怪异的嗜好,也把钱财当作让他人感受到自己权势的手段;这场葬礼让他得以预先行使这种权力,因为活着的人必须照办他安排的一切。

叙述者把这番铺张安排与费瑟斯通自欺的本领联系起来。他设想自己可以凭借“死者之手的紧握”给人制造多少烦恼,却把对这场仪式的期待与亲临现场的体验混为一谈。因此,葬礼成了一出讽刺意味浓厚的最后戏剧——一个生前热衷操纵他人的人,安排了一场自己再也无法参与的盛典,而他对财产的控制所造成的后果却在他死后继续延伸。

洛威克的送葬队伍

葬礼在五月的一个早晨举行,寒风把周围花园里的花朵吹进洛威克教堂墓地。流云时而让阳光洒落在现场;雏菊与飘落的花瓣、黑色帷幔与肃穆的面容彼此映衬,使送葬队伍显得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当地人听说将有一场“隆重葬礼”,于是聚集前来观看。

三辆灵车、身着华丽围巾和帽带的骑马扶柩者,以及价格不菲的抬棺助手服饰,都显出了葬礼的规模与花费。送葬队伍下马进入小小的教堂墓地后,看起来更是声势浩大。正式隆重的排场把费瑟斯通的指示化作了眼前的实景,却也显出这场葬礼的古怪——安排葬礼的人生前并不喜欢见到某些亲属。

费瑟斯通曾要求卡德沃勒先生主持葬礼。费瑟斯通鄙视副牧师,称他们为“低等帮手”,并希望由一位有俸禄的牧师为他主持安葬仪式。他不想让卡苏朋先生主持,因为卡苏朋的什一税和布道令他心生怨恨;但他对卡德沃勒先生另眼相看——这位牧师曾因一条流经两人土地的鳟鱼溪而需要费瑟斯通帮忙,而且他在当地乡绅中的地位也使他成为合适人选。这个选择使葬礼仪式成了费瑟斯通个人盘算和社交偏好的又一种体现。

旁观者与社会期待

卡德沃勒夫人和詹姆斯爵士及年轻的切塔姆夫人一道,从庄园宅邸楼上的窗户观看葬礼;切塔姆夫人此前与卡德沃勒夫妇一同来到洛威克。卡德沃勒夫人不喜欢到这所宅邸拜访,却乐于借此机会观看这场不同寻常的聚会。西莉娅说自己不喜欢葬礼;卡德沃勒夫人便开玩笑说,嫁给牧师让她学会了喜欢布道,起初是从结尾听起,后来逐渐连开头和中段也喜欢上了。

这场聚会也引人猜测哀悼者的身份,以及他们希望从中得到什么。詹姆斯爵士注意到许多随行者并非洛威克本地人,猜想其中有人是从远处或米德尔马契来的遗嘱受益人。他听说费瑟斯通留下了钱财和土地。卡德沃勒夫人提及那些无力自费赴宴的次子,点明了礼仪体面背后的经济压力——到场的人可能不仅是出于哀悼或尽责,也可能期待分得一份遗产。

女亲属出席一事本身也含义不明。玛莎从白垩滩艰难赶来,遵从兄长的吩咐。一个生前不喜欢她们陪伴的人提出这样的要求,或许看似迟来的情意;但他还把并非血亲的文西夫人列入其中,便使这个举动更难理解。文西夫人穿着华美的丧服,似乎流露出对遗产的期望;她的出现也打破了家庭义务与经济利益之间任何简单明了的区分。

多萝西娅的见证与遗嘱

若不是来访者把多萝西娅叫出来观看,她或许会一直留在图书室里。她饶有兴致地看完整场葬礼,并解释说,她想了解自己生活于其中的人们,以及他们如何经历各种事件。西莉娅以为姐姐会喜欢这番忧郁景象,但多萝西娅的关注不只是因为她喜欢肃穆氛围——她对邻人的生活感到好奇,而社交距离往往使这些生活显得难以了解。

叙述者指出,这次观看在往后的岁月里产生了更深远的影响。费瑟斯通的葬礼看似与多萝西娅自己的人生轨迹无关,却在她后来敏感的时刻重现于记忆之中,正如罗马的圣彼得大教堂景象也曾如此。邻人的处境因一件事而改变,这件事也可能成为另一个人历史的一部分;并非因为两人的人生相同,而是因为鲜明的场景会与后来的经历交织。葬礼留在多萝西娅记忆中的位置,使这场社交盛事成了她内心深处的坐标。

葬礼也引向宣读费瑟斯通的遗嘱。在那次聚会上,律师斯坦迪什先生宣布,他手中的遗嘱签署于1825年8月9日,但另有一份此前无人知晓、日期较晚的文书,签署于1826年7月20日,另附一份日期为1828年3月1日的遗嘱附加条款。这些文书的日期次序使哀悼者对钱财和土地的兴趣变成具体的不确定性——书面安排并非费瑟斯通意愿的一份定稿,彼此冲突的日期也可能引发长期的遗产争端。

玛丽·加思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促成了第二份遗嘱,尽管其他人都不知道费瑟斯通临终那夜发生了什么。因此,这场公开仪式正处在私人秘密与争议遗产的门槛上。其核心讽刺在于,费瑟斯通试图在坟墓之外继续支配生者,却未能带来明晰的安排或确保他人服从;他留下的反而是一群人,必须解读不断变动的指示、权衡各家的主张,并面对他控制他人所造成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