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粹党

视差之见

本书讨论纳粹党时,着重的并非其具体组织结构,而是将其作为一个例子,说明政治意识形态如何把迷失感转化为一种看似连贯的世界解释。在本书的分析中,反犹主义的替罪羊机制为社会的各种危机指定了一个所谓的共同原因,使失序变得可以理解,同时掩盖了这种解释赖以强加的政治操作。

意识形态与组织主体知识与共同世界的主人能指

本书的论述从社会瓦解的危机谈起——意识形态已失去使各种处境显得彼此连贯的力量。书中指出,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德国深受战败、吞噬人们储蓄的经济危机、政治低效,以及人们所感知的道德堕落之苦。纳粹党的反犹主义提供了一个所谓的单一行动者——犹太人以及想象中的犹太阴谋——来解释这些原本各不相同的经历。本书将此呈现为一种意识形态指控,而非对这些危机成因的说明。

本书通过主人能指的概念来阐释这一机制。政治能指不必增添新的事实内容,也能重新组织一种处境——它可以使零散事件看似属于同一个故事,从而恢复秩序或和谐的表象。在这个例子中,弥散的恐惧被集中到反犹主义塑造的犹太人形象上。其政治效果就在于这种凝聚本身——经济焦虑、对社会变迁的恐惧,以及对政治失败的不满,都被塑造成仿佛可以归咎于同一个敌人的问题。解释表面上的简单,正是其力量所在。

希特勒与非人性问题

本书指出,把纳粹分子称为非人或野兽,可能会遮蔽而非解释他们的政治。本书更令人不安的论点是,应把阿道夫·希特勒的政治狂妄理解为人性的,而且过分人性的——对某项任务或激情的过度执着会使其承受者显得可笑,而不是令其超出寻常弱点的范畴。这种比较并非开脱罪责,而是将问题从邪恶是否异于人性,转向熟悉的人类依恋如何获得政治力量。

本书将这一论点与查理·卓别林的《大独裁者》联系起来。按照本书的论述,喜剧所做的不只是让日常生活闯入领袖的庄严形象,从而戳破其尊严。更尖锐的反转,是让所谓崇高的政治使命显露为一种琐碎而独特的弱点。因此,希特勒被解读为邪恶独裁者的滑稽讽刺形象,属于一个喜剧人物系列,其中还包括守财奴、诱惑者和欺骗成性的仆人。这种类比揭示了政治伟大形象内在的脆弱性,却没有把政治权力造成的后果化约为笑谈。

据称出自希特勒的一则梦魇故事,进一步强化了这种反讽——在这则叙述中,他对一个被想象成毫无顾忌、全然不顾苦难的未来人物感到惊恐。本书借此讨论道德自我超越的限度,并非要暗示希特勒自称的恐惧能够抵消其政治行径。这则轶事反而动摇了非人性的加害者与富有人性的旁观者之间那种简单区分——道德语言和对残酷的恐惧,可以与政治邪恶并存。

革命与历史比较

纳粹党也出现在本书关于如何比较法西斯主义与斯大林主义的论述中。本书提醒人们,表面上中立的比较可能产生政治效果——如果把纳粹主义描绘成对布尔什维克主义中已有做法的反应或重复,就可能令人以为政治恐怖的原初责任在于共产主义。重点并非比较不可能,而是以中立面貌呈现的比较,可能悄然把不同案例排列成等级。

本书既反对把斯大林主义说成只是十月革命偶然发生的偏离,也反对把共产主义计划说成内在地必然导向极权主义,并主张同时考察革命解放与斯大林主义的结果。在这一论证中,对纳粹党的讨论有助于揭示历史类比的利害关系——不能把一种政治形态的历史简单化为另一种政治形态的衍生物,进而声称已经充分理解它。本书在此没有说明纳粹党的内部组织或行政发展;其关注点是该党政治形象所发挥的意识形态作用与阐释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