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结识拉斯·布里森登
马丁·伊登马丁·伊登在莫尔斯家的一场晚宴上结识拉斯·布里森登。起初,马丁误判了这位陌生人,后来却发现他是自己遇到过的最鲜活的智识伙伴。两人的相遇从漠不关心发展为钦佩,继而成为一段由精彩谈话、共同用餐以及对布里森登身患重病的认知所塑造的友谊。
莫尔斯家中的第一印象
马丁注意到布里森登时,他在莫尔斯家中仍是个陌生人。他在房间之间闲逛,观赏图画,翻看书籍和杂志,随后拿出一本从口袋里掏出的小册子,独自坐到一张大型莫里斯椅上,远离众人。阅读时,他心不在焉地抚摸着头发。马丁把这种安静的自我沉浸看作此人贫血、头脑空洞的证据,很快又在心中认定他举止粗鲁。直到布里森登与几位年轻女子交谈自如,马丁才再次注意到他。布里森登笨拙地退避众人,却又能轻松地与人交谈,这种反差起初并未让马丁意识到这个夜晚将意味着什么。
马丁离开时,在通往街道的路上追上了布里森登。尽管家里还有商业写作要做,睡前也打算读魏斯曼和赫伯特·斯宾塞的自传等书,马丁还是接受了喝酒的邀请。吸引他的不只是布里森登或酒。马丁也被公共酒吧明亮的灯光、镜子、酒杯,以及那些看起来兴致高昂、事业有成的男客所吸引。他意识到,自己渴望这种社交氛围,正是因为感受到了孤独。自从与乔在谢利温泉共事以来,他很少在公共酒吧喝酒;那次例外,是他曾与一名葡萄牙杂货商一起喝葡萄酒。在格罗托酒吧里,他和布里森登坐进皮椅,喝起苏格兰威士忌加苏打水。
谈话与相互赏识
他们的谈话比布里森登的外表更有力地改变了马丁的看法。两人谈论许多话题,轮流点酒。马丁一向认为自己头脑格外清醒,却既惊讶于布里森登的酒量,也惊讶于他谈话涉猎之广。他很快断定布里森登似乎无所不知,并认出他是自己遇见的第二位真正有智识的人。布里森登具备马丁认为考德威尔教授所缺少的东西——不仅是智慧,还有炽热的激情、敏锐闪现的洞察力,以及天才那不受约束的力量。
叙述通过不断变化的意象,让布里森登言语中的力量变得可闻。他的话语有时尖锐刺人,有时柔化为天鹅绒般的美,有时又像号角般清晰而激越。马丁觉得,布里森登能把科学思想推至极限,并传达某种仿佛超越日常语言表达能力的东西。这不是一堂正式的课,也不是一个人向另一个人传授一套学说。这次相遇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马丁亲身感受到智识才华是一种活生生的存在——书本曾向他许诺的一切,此刻仿佛都呈现在他面前,化为一种声音,能让熟悉的词语承载陌生的含义。他早先的厌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钦佩;他在心里谦卑地把自己置于布里森登脚下。
疾病与声音背后的人
两人继续交谈时,马丁仔细打量布里森登——他那张瘦长的脸、下垂的肩膀、纤细的双手,以及被书压得松垮下坠的外套。布里森登脸上过度的晒黑,与马丁眼中这个不爱户外活动的人很不相称,也让他隐约觉得此人出了什么问题。布里森登的双眼看起来既桀骜又严厉,同时又令人心生怜悯。马丁感到怜惜,却不知道原因。最后,布里森登解释说自己是个肺病患者,从亚利桑那州来到这里,先前在那里靠着当地气候生活了几年。他的疾病使这次相遇的活力显得更加脆弱——这个言谈仿佛能打开广阔智识天地的人,已经活在身体日渐衰败的重压之下。
友谊及其矛盾
这次相遇成为一段长久交往的开端。马丁和布里森登在爱情、杂志及其他事情上意见不合,但分歧并未削弱彼此的好感。他们日复一日地相聚,有时布里森登来访时,两人会在马丁闷热的房间里待上一小时。布里森登带来一夸脱威士忌;两人在市中心用餐时,他整顿饭都喝苏格兰威士忌加苏打水。他替两人付账,让马丁尝到更精致的食物,喝到人生第一杯香槟和莱茵葡萄酒。因此,这段友谊不再局限于初遇之夜的谈话,而是扩展为共同的日常生活,以及马丁从未体验过的一种款待。
对马丁而言,布里森登始终是个难以解释的人。他禁欲苦行的面容与坦率的感官享受形成反差;他厌恶某些生活方式,却又怀着强烈欲望,趁尚有机会尽情体验生命。他尝试过药物和其他感官刺激,有一次还自愿连续三天不喝水,只为感受止渴时的快意。马丁始终不知道与自己相遇之前的布里森登是什么样的人。那段未知的过去、布里森登清楚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的死亡,以及他对当下的迫切渴望,构成了这段友谊特有的强烈意味。马丁最初的判断把矜持误当成空洞;这次相遇却让他看见一个才华横溢而又充满矛盾的人,也让智识上的亲近与对死亡的认知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