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丁资助伯纳德扩店以减轻格特鲁德的家务
马丁·伊登马丁·伊登资助伯纳德·希金波坦扩建商店,既是对格特鲁德的切实支持,也让他痛苦地重新审视金钱如何改变了别人对待他的方式。在现金商店楼上的一次星期日晚餐上,他提出给伯纳德七千美元用于扩建,但附带一个条件——格特鲁德必须不再操持繁重的家务。这笔钱可以减轻她每天的负担,但这笔交易也加深了马丁的感受——如今别人对他的尊重,源于他的财富和名望,而非成功降临之前的那个他。
提议背后的怨愤
晚餐时,马丁坐在伯纳德对面,“已经完成的劳动”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他想起自己奋力写作的那段日子与眼下的反差——如今伯纳德听他说话时毕恭毕敬。在马丁克制自己、没有大声喊出来的那番话里,他回忆起自己如今受到款待,而从前却被任其挨饿;他曾被排斥在伯纳德家门外,还因没有找工作而受到责备。他坚持认为,即便写作没有带来收入或认可,也早已使他付出了令人精疲力竭的劳动。
这种怨愤并不只针对伯纳德。马丁想起露丝·莫尔斯曾经喜欢他,但也看重那套资产阶级标准,按照作品能带来多少收入来评判作品。她曾催他找份工作,或者用她更文雅的说法,找个职位;她还批评过那些不赚钱的写作。在马丁看来,家人如今对他格外殷勤,遵循的正是同一套价值标准——他成名致富之后,就连他对伯纳德所属政党的批评,也会受到恭敬对待。因此,他私下反复思量的并非仅仅是对往日困苦的不满,而是对一种社会秩序的谴责——同一个人,一旦他的劳动有了市场价值,便会受到截然不同的对待。
从扩建计划到开出支票
伯纳德正在讲述自己的雄心——买下相邻地块,再盖一栋两层的木框架建筑。他设想把楼上出租,并将现金商店扩展到两栋楼的一层;想到一块招牌横跨两栋楼,他便兴奋起来。然而,马丁已经不再听他说话。“已经完成的劳动”这个反复浮现的念头淹没了伯纳德的话,直到马丁突然开口问要花多少钱。
伯纳德还没说出具体数目,却已经反复计算过。他估计,按照眼下的木材价格,建筑费用会是四千美元。马丁接着询问地价;伯纳德说还要三千美元。伯纳德紧张地张开又合拢手指时,马丁写下一张七千美元的支票,递过桌子。伯纳德看了看金额,接着声音嘶哑地说,他付不起超过百分之六的利息。场面迅速从马丁内心的抗议转为一项明确的提议;这张支票让他如今拥有的经济实力具体显现出来。
给格特鲁德的条件
马丁问,百分之六的利息是否相当于每月三十五美元。伯纳德确认了这个数目。马丁接着提议,伯纳德留下本金,而每月三十五美元用于雇人做饭、洗衣和擦洗,条件是格特鲁德不再操持繁重的家务。他提出这个建议时瞥了格特鲁德一眼,把好处指向那个他想要改变其家务负担的人。这笔钱并非毫无附加条件的投资——它的用途与改变她日常生活的安排捆绑在一起。
伯纳德的反应揭示了这项安排中暗藏的摩擦。一想到妻子不再做家务,他节俭的本能便受到冒犯;对他而言,这笔数额可观的资助附带着一个令他恼怒的条件。马丁开始说自己会支付每月的款项,随即伸手越过桌子去拿支票。伯纳德抢先拿到支票,叫道他接受。伯纳德急于接受,结束了这场商谈,却没有消除这个条件所暴露的抵触。
宽慰、怨愤与金钱的意义
马丁对姐姐的支持延伸到了家庭生活的安排上——他利用自己的财富,把一种可能的替代方案——让格特鲁德不必继续操持繁重家务——纳入这笔交易。然而,这一幕并未显示此举平息了他对家人在他贫困时如何对待他的愤怒。相反,馈赠与怨愤同时存在于这一刻。马丁能够拿出伯纳德计划所需的钱,也能够坚持要求把由此产生的一部分款项用于格特鲁德;但他无法让这项提议脱离那场社会地位的逆转,而正是这场逆转使伯纳德接受了他的条件。
事后,马丁登上电车,感到十分恶心,也十分疲倦。他抬头看着那块气势十足的招牌,呻吟道:“猪猡。”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句辱骂。这种反应并未否定他的慷慨,而是紧随其后——他帮助促成了扩建,也要求为格特鲁德改变现状,但这笔交易仍让他对围绕着它的人和价值观感到恶心。“已经完成的劳动”这一反复出现的观念,为这一段经历增添了刺痛感。他的劳动早于金钱与尊敬;而今,这张证明他成功的支票,也暴露出在劳动变得有利可图之前,他认为那份劳动几乎从未得到认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