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卡

《午夜之子》

达卡又称达卡市,是东部城市;萨利姆个人的流放在此与东巴基斯坦的军事占领及孟加拉国的建立交织在一起。他随追踪与情报犬务部队被派往那里,该部队的追踪工作协助找到谢赫·穆吉布;后来,巴基斯坦军队战败之际,他再次进入这座城市。因此,达卡不仅仅是一个目的地——萨利姆变换后的身份在这里为国家效力,服从军令所造成的后果在这里变得无法忽视,而公共解放也恰与他找回自己的姓名同时发生。

经由流放抵达的城市

萨利姆与达卡的联系始于离开印度的旅程。玛丽·佩雷拉揭露他的出生真相后,午夜儿童会议分崩离析——萨利姆为了保护这个秘密,将湿婆排除在会议之外,随后却发现边境切断了他与其他孩子的联系。他的家人离开前往巴基斯坦时,他乘坐“萨巴尔马蒂号”轮船,从海路由东南方向抵达,而不是沿着萨利姆认为早期征服者曾走过的北行路线前进。这段旅程表明,流放既是在地图上越境,也是与他原有身份及能力的联系断裂。

迁往巴基斯坦后,萨利姆来到拉瓦尔品第,但达卡成为后来一场更大规模迁徙的目的地。1971年3月,追踪与情报犬务部队的成员和数千名西巴基斯坦军队士兵经由锡兰空运至东翼,避开印度领空。他们身穿便服,将军事部署伪装成普通航空旅行。这段旅程在达卡尚未进入视野前,便已将它纳入国家行动——这些人看似平凡的乘客,实则奉命前去实施军事控制。

追踪与情报犬务部队与三月镇压

穆里山中隐蔽的营地训练追踪与情报犬务部队各小队执行追踪和情报工作。新兵称萨利姆为“老佛爷”,他担任小队的追踪员,尽管失忆和退缩使他无法拥有通常意义上的个人历史感。谢赫·穆吉布于3月25日宣布孟加拉国独立后,追踪与情报犬务部队各小队与规模更大的军队一同离开营房。伊斯坎德尔准将挑选萨利姆和三名新兵——阿尤巴·巴洛奇、法鲁克·拉希德和沙希德·达尔——随他执行寻找穆吉布的行动。萨利姆根据别人交给他的旧衬衫的气味追踪这位领袖。

3月25日夜间,萨利姆带领军队穿过达卡,前往穆吉布所在之处。学生和讲师从大学宿舍出来,遭到枪击;军队进入女子宿舍,同时袭击报社和工会办公室,并在居民区实施军事暴力。穆吉布没有被杀,而是遭到逮捕,并被带离城市,登上开往西巴基斯坦囚禁地的飞机。萨利姆的特殊能力使他成为这次行动所需的人,但他的叙述也将他置于执行行动的体系之中——他的追踪与随后发生的逮捕和破坏并非彼此无关。

小说没有明确交代那一夜的伤亡和逮捕人数。萨利姆猜想自己的小队逮捕了多少人,但数字始终无法确定,某些具体事件的细节也同样不确定。叙述并未把这种不确定性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证据;相反,它将统计的局限与暴力的规模、以及叙述者难以面对所见之事的困境并置。在更广泛的危机中,1971年有一千万难民从东巴基斯坦越境进入印度,印度军队和解放军也加入冲突。因此,达卡的镇压与一场后果远远超出这座城市的战争紧密相连。

沿河追逐与归返

最初的行动结束后,追踪与情报犬务部队小队跟随萨利姆的追踪线索南下。这场追逐带领众人沿着小说称为帕德玛河、又与恒河相联系的河流而下,远离他们奉命参与的战争。萨利姆最终从船上消失,留下阿尤巴、法鲁克和沙希德继续前行。河上旅程使他们的任务逐渐变成一段方向愈发紊乱的行程,穿越着被追逐和离散所标记的景观;达卡仍是小队进入三角洲地带的出发点。

12月,萨利姆与沙希德一同返回达卡。12月14日夜里,两人凭借萨利姆对危险与安全的感知,穿过印度军队的防线。次日,老虎·尼亚齐在刚获解放的城市向萨姆·马内克肖投降。与三月的行动相比,变化十分鲜明——萨利姆曾以追踪员身份进入达卡,协助占领军;如今,占领军行将战败之际,他在夜色掩护下进入这座城市。城市的政治地位发生了变化,但叙述者并未将解放写成一场纯粹或毫无复杂性的景象。

暴力、见证与记忆

在战争最后几天,萨利姆和沙希德穿行达卡时,目睹知识分子和其他平民遭杀害。萨利姆的叙述反复提到沙希德难以置信的神情,以及他选择叫沙希德别再看的决定。官方声称军队纪律严明,与两人目睹的暴力形成对照,揭示了国家叙事和亲历事件之间的距离。达卡成为这样一个背景——能够看见什么、承认什么或否认什么的问题,与谁掌控历史叙述的问题紧密相连。

城市获得解放,也标志着萨利姆个人生活的转折。12月16日,人群涌入达卡,高呼独立,萨利姆穿着一件不起眼的衣服,被挤在其中。印度军队进城,随行的还有来自德里魔术师聚居区的艺人。在新国家诞生时刻的绿色、红色与金色之间,萨利姆找回了自己的姓名。这一恢复并非仅仅源于个人的领悟,而是发生在拥挤的人群与政治变革之中——这座他曾在其中充当军事追踪工具的城市,成为他摆脱“老佛爷”这一无名身份的地方。

叙事意义

达卡将小说中反复出现的火车、轮船和河流旅程,与次大陆的政治分裂联系起来。萨利姆越境进入巴基斯坦,使他脱离午夜儿童的联络网络;后来他前往达卡,使自己卷入一场军事行动;而他在城市解放时返回,则伴随着记忆和身份的恢复。地理环境一次又一次改变萨利姆能够抵达的地方,以及他被迫做的事情。

这座城市也使历史事实与叙述者不确定的证词之间的张力有了落脚点。萨利姆承认,三月之夜的逮捕人数和具体情况无法确切查明,同时坚持认为暴力及其后果属于这个故事。因此,达卡既是历史背景,也是对叙述的考验——叙述无法通过统计数据让暴行一目了然,却拒绝接受抹去暴行的官方沉默。城市的解放为一段政治历史画上句号,也帮助萨利姆找回那个被流放和军旅生涯遮蔽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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