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

《午夜之子》

巴基斯坦不只是萨利姆·西奈家族史地图上的一个目的地——它的建立、政治变迁与边境,重塑了他对时间、归属感以及与他人联系的认识。小说先将它呈现为一种即将实现的政治可能,随后写作家人迁居之地和军事统治之下的国家,最后则让巴基斯坦成为萨利姆遭受流放、与午夜儿童分离这一经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一个被想象并分割的国家

在巴基斯坦成为萨利姆的家之前,它已作为一种政治前景进入家族故事。艾哈迈德·西奈不信任穆罕默德·阿里·真纳,拒绝了祖尔菲卡尔少校提出的引荐真纳的邀请,尽管祖尔菲卡尔少校相信新国家将带来有利可图的机会。这一决定成为故事中的一次错误转向——艾哈迈德没有走上对方提供的政治道路,而他和家人究竟属于何处的问题却越来越难以回避。

巴基斯坦的建立,与小说对时间刻意呈现的不稳定性并置。巴基斯坦的时钟比印度快半小时,这个微小差异却成了对分治本身是否真实的争论。穆斯塔法·凯末尔把时间的改变视为这项计划愚蠢的证据,并想象一个没有分治的时代;S. P.巴特则思索,若时间可以如此改变,还有什么能保持真实或可信。萨利姆后来以真实和现实之别作答,并将公共边界与隐秘的家族故事联系起来,正是通过这些故事,他学会了理解自己的过去。

6月4日,艾哈迈德和阿米娜动身前往孟买时,路易斯·蒙巴顿宣布分治,并开始为权力移交进行七十天倒计时。日历上的滴答声,将家人的迁移置于更大规模的政治离别之中。随着独立临近,萨利姆将新国家描述为由共同信念维系的集体梦境,同时把注意力从旁遮普和孟加拉的分治暴力上移开。因此,巴基斯坦既是政治分裂的产物,也是人们借以让一个国家显得真实的想象活动的一部分。

家人的流亡迁移

国家分裂也通过家人的离去与旅程体现出来。哈尼夫·阿齐兹的丧期于1958年9月结束后,玛丽·佩雷拉的坦白引发家庭危机——艾哈迈德忧心又愤怒,把怒火发泄在阿米娜身上,圣母则催促她带孩子们离开。阿米娜带着萨利姆、铜猴和皮娅离去,艾哈迈德则留在爱丽丝·佩雷拉身边。萨利姆离开自己终身居住的家,并非计划迁往某个自己选择的国家;他离开,是因为家中已不再安全,家人之间的关系也已破裂。

他们乘船越过边境。船停泊在卡奇兰恩潮间地近海时,萨利姆看着船只在船与岸之间运送盖着的物资;旅途中的酷热与迷乱令他难以承受。他指出这艘船名为“萨巴尔马蒂号”,其姊妹船是“萨拉斯瓦蒂号”。这对相互呼应的船名使这次渡海成为小说中又一次反复出现的模式——这艘船载他进入流亡之境,而船名又让人想起一个早已与他家族历史相连的人物。

边境改变的不只是萨利姆的住址。抵达巴基斯坦后,他发现边境阻断了自己向五百多名午夜儿童发送的思想讯息。他既与家园分离,也与自己视为最真实的与生俱来的权利分离。于是,巴基斯坦成为地理流亡转化为联系断裂之处,也是政治边界侵入一个孩子私人而非凡世界之处。

军事权力与私人生活

1958年政变期间,萨利姆住在祖尔菲卡尔将军家中,亲眼目睹了这场政变。在一次正式集会上,阿尤布·汗将军宣布接管国家,废除立法机关和政党,废止宪法并实行戒严。年仅十一岁的萨利姆并未将这番宣布理解为遥远的政治抽象概念,而是视之为叛国;他的表亲扎法尔则对此感到恐惧。这一场景使孩子身处的家庭环境成为观察国家权力转移的角度。

在后来的回忆中,萨利姆说,自己介入历史,是出于个人、甚至相当狭隘的动机——他想要的是恢复原有生活,而非扮演抽象的政治角色。那时巴基斯坦并非他的国家,尽管他以难民而非公民的身份留在那里。他持母亲的印度护照入境;萨利姆认为,若非如此,自己或许会遭到怀疑、逮捕或驱逐。因此,他对这个国家政治地位的体验,体现在一个孩子居留处境的不稳定,以及监护人提供的保护之中。

这个家庭在巴基斯坦的处境本身就是暂时而不平等的。祖尔菲卡尔将军和翡翠乘坐有空调的车辆出行,其他人拿到的则是普通头等车票;在拉瓦尔品第,一家人住在将军那座戒备森严、围墙高耸的住宅里。萨利姆记得镇上的兵营、驻军和寒冷,并把那所房子描述为昂贵却没有生气。他的叙述将家人的庇护处与军阶及特权联系起来,却没有把这种庇护等同于归属感。

边境、记忆与归返

巴基斯坦始终与小说中不稳定的时间及身份尺度相连。它的时钟走在印度前面,它的建立与倒计时相系,它的边境又中断了萨利姆的心灵通信。因此,政治分裂既表现为公共秩序的重新安排,也表现为对私人体系的扰乱;人正是通过这些体系辨认家园、亲缘关系与延续性。

小说也拒绝把巴基斯坦简单描绘成一个安稳的避难所。萨利姆在那里的岁月被叙述为流亡,而他对这个国家的描述,经过了孩子的亲身遭遇、家庭冲突和回顾时的不确定感过滤。与此同时,那里也是他亲眼见证政变的地方;他在此了解到,国家历史可以通过护照、监护、军事权威和边境划定进入家庭生活。

更广泛的旅程模式赋予巴基斯坦持久的叙事意义。小说中,火车、轮船、车站和边境让人们进入新的政治与家庭处境;前往巴基斯坦的旅程沿袭了这一模式,同时切断了萨利姆与午夜儿童的联系。很久以后,在一连串使他与历史分离并令他耗尽的事件之后,萨利姆从贝拿勒斯向西前往德里,紧抓一列正在驶离的火车,呼喊着请求让他进去。这一请求让人想起他一家初次出行时火车外的呼喊声,但此时情势已经倒转——曾经的乘客如今身处车外。在这次反复出现的情景中,巴基斯坦的意义不只在于路线上的一个地点;它也关乎小说持续探讨的问题——谁能获准进入,谁会遭到驱逐,以及一个国家的边界如何成为生命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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