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丽塔·施陶费尔网络协助通敌者逃往阿根廷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施陶费尔网络协助欧洲通敌者经西班牙逃往阿根廷,是一项跨境行动,建立在家庭式接待、伪造身份、政治庇护和官方接收之上。行动始于克拉拉·施陶费尔在马德里的住所,继而延伸至布宜诺斯艾利斯;胡安·庇隆在那里接见逃亡者,并帮助建立接收他们的机构。这条路线最鲜明的矛盾在于——那些被本国司法机构通缉的人,能够持西班牙证件旅行,而帮助他们逃避追责的机制却公开运作,并受到有权势盟友的庇护。

从家庭避难所到逃亡事务所

1945年夏天,克拉拉·施陶费尔翻修了自家两间房,将其用作办公室,安装了一条新电话线,雇了两名秘书,还在新橱柜里放满各种尺码的男装和各种号码的鞋子。访客也随着房间一道改变。那些不分时段前来的人瘦削、疲惫,而且不懂西班牙语;索莱·鲁伊斯有时会去波尔利耶监狱探望兄弟,她觉得这些人看上去像囚犯。他们是从欧洲监狱逃出、亲自翻越比利牛斯山脉的逃亡者,或是从南克拉雷斯-德奥卡获释的囚犯。

这所房子不只是短暂收留他们。在加利利街14号,访客能得到食物和新衣服,显然还会被安排住宿,有时也能获得工作。他们不会在那里过夜,而且常常为办其他事情回到办公室时,气色已经明显好转。他们在这所房子里的流转形成了切实的接待、补给和后续安排流程——私人住址充当中转点,而非最终避难所。

一名西班牙替补士兵定期送来封口信封,信封上印着马德里各堂区的抬头,尤其是伊格莱西亚环岛附近的堂区。有一次,一个信封意外地没有封口,索莱拆开后发现一份洗礼证明,上面写着德国姓名,日期为1907年。直到她逃离西班牙,送信仍未停止。这份证明揭示了该网络如何将教会记录转化为办理西班牙证件的依据,为逃亡者提供了从非正式援助取得可用于旅行的身份的途径。

办公室的访客还把马德里的行动与一些有名有姓的通敌者联系起来。索莱听见一名秘书提到让-朱尔·勒孔特;这个名字格外显眼,因为它并非德国名字。梅格·威廉斯后来确认,勒孔特是纳粹狂热分子,既属于雷克斯党,也属于党卫队;占领期间,他还被任命为奇迈市长。他的出现将施陶费尔办公室的日常运作与更庞大的逃亡体系联系起来;该体系服务的对象,其政治经历和战时履历使他们成为通缉犯。

建立跨大西洋路线

索莱·鲁伊斯收集的证据使梅格·威廉斯相信,施陶费尔的行动是一个有组织的网络,而不仅仅是一个为人提供食物和衣物的家庭。国会议员萨尔·伯恩斯坦花了数月调查纳粹逃亡路线,却始终没有找到一个稳定组织的确凿证据。马德里网络可能成为推动公开施压的依据——如果能够证实它庇护战犯和通敌者,佛朗哥政府的角色便可能在国际上曝光。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明白,这样的案件需要旁证,而不能只依赖一名佣人的证词。调查人员必须查明勒孔特和卡洛斯·富尔德纳的身份,核实阿根廷访客与庇隆的关联,并证明施陶费尔所做的不只是照料德国士兵。

阿根廷作为目的地看似可信,因为双方的联系相互交织。阿根廷不同于其他实施封锁的国家,曾派船向西班牙运送谷物和冷冻肉类。调查人员认为,施陶费尔网络与庇隆政府合作,而阿根廷正是逃亡者的预定目的地;施陶费尔接待他们,并为他们提供西班牙证件。友善的堂区神父可以提供洗礼记录;西班牙行政部门中的关系人则能协助把这些记录转化为证件。在这个阶段,这条路线是证据充分的假设,但尚未形成经证实的完整链条。要确立这条路线,阿罗约必须打入该网络。

进入网络后,阿罗约以和英格丽德·魏斯一起生活时表面上的闲散为掩护,几乎每天都去加利利街14号。他通过给施陶费尔的秘书们带报纸、和她们喝咖啡、主动跑腿来拉近关系。夜间工作开始后,同样的热心实际上使他成了办公室的另一名秘书。这样的接近机会让他得以观察办公室的日常运作,也观察更具影响力的交易。

阿罗约最终把了解到的情况记在一本可以藏进夹克的小本子里。他奉命去堂区领取一份以何塞·帕切科·埃尔南德斯为名的洗礼证明,由此进一步窥见证件办理过程——没人告诉他,这份证明将用来为他本人建立身份。与此同时,夜间工作地点一间木板内衬的仪表间储物柜上装着一把锁,这让他想起自己早先曾用铁丝自制开锁工具。在连续八个夜晚里,他以阿德里安·加利亚多的身份把搜集到的信息写满了笔记本;他秘密记录的文字和临时取得的储物柜进入方式,因而都成了情报行动的一部分。

庇隆的接待与阿根廷欧洲人接待局的成立

1947年12月4日,庇隆在卡萨罗萨达接见六名访客,展示了这条路线通往何处。五人在当年持合法的西班牙护照进入阿根廷,但证件掩盖了他们的假身份;五人都因通敌或危害人类罪在各自国家遭到通缉。第六名访客是西班牙记者维克托·德·拉·塞尔纳,他的身份与护照相符。尽管这些人的国籍和背景各异,他们持有的西班牙证件以及共同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寻求庇护的经历,揭示了这个看似彼此无关的团体背后相同的路线。

访客之中有党卫队情报组织成员霍斯特·阿尔韦托·卡洛斯·富尔德纳。其上级瓦尔特·谢伦贝格断定德国将输掉战争后,便指派富尔德纳为纳粹党领袖寻找逃亡路线。富尔德纳于1947年2月从马德里迁往自己的出生国,此时已身处庇隆身边。他的出现让阿根廷一端不再只是根据堂区洗礼证明和私人关系作出的推断——一名受命为纳粹领导人寻找逃亡途径的人,正是阿根廷总统接见的访客之一。

这次会面在官方说法中被描述为庇隆解释其“第三位置”思想的场合;该思想反对马克思主义和自由主义,宣称超越左右之分。访客们为这一熟悉的政治主张鼓掌,但谈话转向接收与第三帝国有关的文职和军事技术人员及科学家。庇隆希望让阿根廷成为强国,并相信未来西方与苏联之间的冲突,可能使战后被视为恶人的人变成有用的盟友。他以反共立场解读新兴冷战局势,为接纳这些人提供了政治理由。

讨论并未止于一次接见。次日,庇隆再次接见同一批人以敲定更多细节,并亲自提议设立一个秘密官方机构接收这类移民。随后,相关组织形式逐渐成形。1948年6月28日,指导阿根廷欧洲人接待服务处(简称“萨雷”)的委员会在拉杜·格内亚家中开会并签署章程。该组织的设计者皮埃尔·戴耶代表比利时流亡者出席;格内亚代表罗马尼亚人;其他与会者则代表德国、奥地利、法国、斯洛伐克、意大利和克罗地亚等多个国籍的逃亡者。移民总局局长不久便正式承认萨雷有权接收并处理在阿根廷居留的申请。大主教区在坎宁街提供了一栋大楼作为其总部,这表明行动已超越私人接待,发展为积极运作的行政体系。

名单、证件与受庇护的通行

这条路线也依靠信息请求和对潜在移民的筛选而得以维持。1948年2月25日,戴耶在信中告诉维克托·德·拉·塞尔纳,他们与总统府的联系一直持续、稳定而有规律。他请德·拉·塞尔纳按国籍编制在西班牙的政治难民名单,并标出最迫切需要救援的人。这些难民无需逐一提出申请;该组织会处理必要安排。这一请求显示,该行动并非只是坐等逃亡者来到施陶费尔家门口。它主动搜集姓名、排列个案的优先次序,并承诺经由与阿根廷总统府相连的渠道办理申请。

戴耶推荐三名值得信任的人来开展这项工作,其中包括克拉拉·施陶费尔。她在马德里一端的地位不仅依托私人圈子,也得到与西班牙官员和有影响力政治人物的关系支持。曼努埃尔·阿罗约冒用阿德里安·加利亚多的假身份与她直接接触时,施陶费尔给他看了盟国管制委员会发布的通缉他的原始通告。她书写这份通告时,他就在她身边,却不知道她持有原件。印章和签名证实了文件的真实性;按照叙述者的判断,这表明以加利利街14号为据点的网络与佛朗哥政权,或至少该政权的一些高级官员,完全相互勾结。

施陶费尔拿出这份通告,并非要吓退她自以为的门徒,而是要让他确信自己置身同志之中,应该听从她的指示。她安排他住在同一条街上的英格丽德·魏斯家,保证网络会替他弄到新证件并为他找工作;又因为他遭通缉、罪名是战争罪,提出移民或许是更安全的选择。这次接触具体展现了该体系的做法——得知逮捕请求、接触官方文件、安排住处和工作、提供替换证件,都汇聚在一次私人介入之中。

阿罗约随后撰写的情报笔记进一步证明了这条路线的覆盖范围。施陶费尔以勒孔特为例,证明她的网络能够安全地把战犯送到阿根廷。勒孔特于5月中旬抵达布宜诺斯艾利斯,使用西班牙护照,化名扬·德格拉夫;姓氏也可能写作德·格拉夫、德·格拉夫或德格拉夫。阿罗约没敢询问具体拼法,但记得第二个姓氏以“韦尔”开头;他认为,这足以从跨大西洋客轮的乘客记录中查出此人。拼写上的不确定并未抹去这些信息的证据价值——化名、西班牙护照、抵达日期和客轮乘客记录,提供了检验该网络说法的途径。

阿罗约的笔记还追踪了富尔德纳与阿根廷大使馆周边的联系。他没有见过已经于2月返回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富尔德纳,但记下了好几页有关他的内容。艾薇塔访问马德里既是加利利街14号谈话的话题,也成为一个转折点——她离开后,与阿根廷大使馆的联系以及富尔德纳从阿根廷寄来的信件都增多了。另一条情报线索表明,施陶费尔关注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可能不仅是因为他的个人处境。阿罗约怀疑,吉列尔莫答应监督的货物中会有从占领区犹太人和博物馆手中劫掠来的艺术品、相关珠宝和古物,或许还有来自纳粹失踪国库的金银及外币。他还将施陶费尔试图介绍的一个名字“班”或“邦”,与熟人称作“班”的约瑟夫·汉斯·拉扎尔,以及盟军搜寻从希特勒使馆和马德里大使官邸转移的宝藏联系起来。这些怀疑把该网络可能涉及的范围,从人员和身份证件的转移,扩大到被掠夺财产和隐匿档案的转运。

承认、掩饰与历史意义

多年后,塞夫顿·德尔默直接问施陶费尔,她是否经营着一个帮助战犯和纳粹领袖逃亡的网络。她回答说自己帮助过很多人。她解释,大多数被关押在西班牙的德国人和通敌者想回国,也有人更愿意去第三国;她与布宜诺斯艾利斯一个接待网络保持联系,该网络由她的朋友西西·冯·席勒经营。冯·席勒是一名德国女性,1947年前一直住在马德里。她还承认与梵蒂冈有联系,因为她保护的一些人选择从热那亚横渡大西洋。她的说法描述了多条路线和多个目的地,而非单一的阿根廷通道。

被问及西班牙政府是否知情时,施陶费尔回答政府知道,而且她的工作受到大元帅的庇护。她还提到自己与皮拉尔·普里莫·德·里韦拉的密切友谊,以及她与那些建设新西班牙者的同志情谊。然而,她并未完全坦白。她声称曾帮助几名共产党成员离开西班牙;叙述明确指出这是谎言。这个虚假说法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揭示了她那番令人惊讶的坦率有其限度——她承认帮助纳粹和通敌者,却又添加误导性说辞,可能把她的行动重新包装成政治中立的人道主义工作。

这个网络的意义在于,它将原本可能彼此无关的行为连成一体。一间空房、一套换洗衣服、一份堂区证明、一张伪造的西班牙护照、一份工作安排、一张情报名单、一次总统接见,以及一个官方居留服务处,共同构成同一条路线上的连续环节。该网络的运作者往来于私人住宅和公共机构之间;掩盖逃亡者身份的证件,则有赖于接触当地宗教和国家机关。由此,叙述呈现的逃亡并非孤立的避责行为,而是一个有组织的体系,其影响力有赖于中间人、文件、交通、政治支持,以及强国政府的蓄意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