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努埃尔拒绝美国招募并留在阿根廷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曼努埃尔拒绝美国招募并留在阿根廷》标志着这样一个时刻——多年来,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一直在流亡中从事情报工作,将希望寄托于采取行动反对佛朗哥;如今,他拒绝让华盛顿把自己的服务变成一次新的招募。会面没有以胜利或归国告终,而是落在一个更平静的决定上——他要留在阿根廷,守住在那里建立的生活,并在支撑自己的政治希望破灭之后继续生活。
背景——由一次次越境塑造的流亡
曼努埃尔的选择属于一段流离失所的历史,而非一次孤立的离别。1939年夏天,他身在日内瓦,生活境况与1936年前他以“阿戈约先生”之名广受欢迎时截然不同。梅格·威廉斯已经离开,这座城市熟悉的地方——湖岸、咖啡馆,以及他们曾相会的街角——都成了两人共同生活的回忆。他通过巴勃罗·德·阿斯卡拉特的关系获得了一项孤独且非正式的情报任务。他与中立国和盟国的代表会面时使用菲利佩·巴列斯特罗斯·桑切斯这个名字,然后设法找到英国军用飞机运送报告时,便将报告送往塔普洛。微薄的薪水和单调的日常,并未消除他对许多西班牙流亡者正饱受饥饿与艰难的感受;然而,与其留在瑞士享有相对安全,他宁愿冒险进入法国的拘留营。
他的流亡一再受到国境与身份的塑造。1946年9月10日,法国边境关闭,而秘密翻越山脉又可能使任务脱轨,因此曼努埃尔经由直布罗陀进入西班牙。他夹克口袋里的护照为他的美国掩护身份提供了凭据;与此同时,拉利内阿的屋顶与晾晒的衣物,以及直布罗陀海峡吹来的风,唤起了他七年多来未曾感受过的归属感。归来并不意味着以真实身份公开现身——他必须把返乡的激动隐藏起来,不让接待他的英国官员察觉,因为他的证件显示,他是一名首次来访父母故乡的美国人。
他的秘密生活也依赖他人的帮助。此前,埃克斯佩尔塔曾藏匿他,而他获得安全的第一个夜晚,也让他不得不面对自己抛下的人生——职业、工作、家、爱人,以及那个永远不会知道他是父亲的儿子。他选择以假名求生,随后养成每天早晨穿城步行的习惯,在走过卡斯特利亚纳大道之前绝不停下。这条大道逐渐成为吉列尔莫·加西亚·梅迪纳与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两种人生之间的界线。因此,选择留在阿根廷并非突然拒绝迁徙,而是一段人生的终点;在那段人生中,为了生存,他一次次跨越边境、舍弃姓名。
希望的破灭
促使曼努埃尔作出决定的直接原因,是他对国际压力或许能推翻佛朗哥的期待彻底破灭。在酒吧里,他谈到战犯逍遥法外,以及佛朗哥与胡安·庇隆给予他们的庇护。他的愤怒扩展为对列强的控诉——列强将西班牙共和国拒之门外,却让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得以援助佛朗哥。他谴责人们认定西班牙的失败已成定局,尽管西班牙人仍生活在独裁统治之下;他还把这种背弃与世界对毒气室受害者的回应相提并论。他的话表明,这场会面不只是关于工作——这份邀约是在一项政治判断已经作出之后才出现的,而那项判断意味着,他的工作无法取得他原本希望促成的结果。
酒吧里的气氛变得令人难以忍受时,曼努埃尔没有离开。他留了下来,继续说下去,终于让一直压在心头的话化为公开哀悼希望的言行。他把言说描述为流亡者所剩的最后一样东西——借此承载记忆,并说出自己的真实姓名,包括父母双方的姓氏;为了希望,他已经焚尽了自己的身份与青春。他停下来,不是因为论据已经说尽,而是因为自己几乎要哭出来。梅格·威廉斯握住他的手腕,双手握着他的手,恳求他不要离开,并承认自己同意他的看法。她的回应缓和了他的愤怒,却无法抹去引发愤怒的失落。
梅格的声援出自真心,却改变不了政治现实。随后,弗雷德·古德温告诉曼努埃尔,华盛顿对他的工作印象深刻,上级愿意立即协助他离开阿根廷。他们提出授予他美国公民身份,并让他加入他们的团队,把招募说成是继续施加压力的一种方式。对曼努埃尔而言,这份邀约来得太迟;他所期待的干预已经被排除。曾经看似服务于更宏大事业的工作,如今被视作一项华盛顿可以继续留用的服务,而事业本身却已遭到放弃。
拒绝及其限度
曼努埃尔起初打断了古德温的话。他起身时短暂地感到力量回来了,但也意识到,这股力量来自苦涩,而非会面之初支撑着他的活力。他差点宣称自己宁愿为苏联人工作,只为让美国人难堪,但还是把这念头咽了回去。他转而修正自己的说法——他不想断绝所有未来的可能性,但现在不会接受这份邀约。他的拒绝针对的是眼下,并非宣称今后永远不与任何人合作。他说,自己明年就满四十岁,已经太累,无法重新开始;此刻对这项提议没有兴趣,日后若改变主意,会通知他们。
这一限定很重要。曼努埃尔没有把失望转化为又一项绝对承诺。希望的经历让他懂得,政治期待可能代价高昂,而求生有时取决于是否愿意不把所有退路都封死。当他告诉梅格自己并不孤单,会照常活下去时,他也为这个决定给出了实际依据——她知道他在一所学院教语言,最近还升任教务主任,收入几乎翻了一番,相较于刚开始工作时已大幅增加。与他从事情报工作的抱负和风险相比,这份工作平凡得多,但它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工作,所在的国家也是他建立起家的地方。
与梅格告别,使这个选择兼具私人意味与政治意味。曼努埃尔把名片交给她,以便发生异常情况时她能联系他;他吻了她,也意识到自己正要永远离她而去。随后,他一直走到水边,坐在长椅上,终于任由自己哭出来。他在酒吧里强忍的泪水,此刻在拉普拉塔河畔成了私下的宣泄。他回到家时,唐娜·恩卡纳西翁见他神色大变,担心他病了。他告诉她自己只是需要睡一觉;第二天早上,他一觉睡到将近十一点,身体的恢复比精神快得多。
任务结束后的留下
拒绝邀约并不意味着曼努埃尔不再思考这项工作及其后果。第二天,他后悔没有问梅格是否仍与阿斯卡拉特保持联系,但认为再联系她会破坏两人那场坦率而忧伤的告别。他一边走,一边推想华盛顿早在这次会面前很久就已作出决定;梅格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之前,或许曾向阿斯卡拉特通报情况,部分目的就是协助古德温招募他。他还怀疑,一旦西班牙干预计划被搁置,相较于他工作的质量,他可能会因掌握的情报而对美国人更具威胁。这些是曼努埃尔自己的推断,并非对他人动机的确证;它们表明,即使他不再接受这份邀约,仍在留意情报界的盘算。
他选择留在阿根廷,也承载着此前一次次归来与离去的分量。1948年12月,一位同伴把他带回布宜诺斯艾利斯时,他已经在设法摆脱她的计划。阿根廷并非毫无隐忧的避难地,而后来的历史又让成千上万的人不得不再次逃亡——1976年3月24日政变之后,大规模非法逮捕与秘密镇压迫使人们到国外寻求安全。因此,小说的历史背景将曼努埃尔的定居置于不断变化的流离失所局势之中,而不是把阿根廷描绘成一个最终且安全的归宿。
但至少此刻,他选择了自己拥有的生活——一份教职、一次近期晋升,以及不必接受新的情报效忠关系也能过平凡日子的可能。故事场景没有以对国际干预的信心恢复告终,也没有以返回西班牙收场。曼努埃尔失去了曾让进一步牺牲显得有意义的希望,但他没有放弃活下去。他留下来,这是他艰难争取而得的有限选择,既不必依照华盛顿的指示重新开始,也不必彻底放弃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