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并确认阿德里安·加利亚多的身份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对阿德里安·加利亚多的搜寻与身份确认,将盟军档案中一个不确定的名字,转化为一名可以追查的西班牙拳击手,也让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及其同伴有办法追查一名据信在柏林保卫战后失踪的人。这项调查依次运用了几类不同证据——战争罪行记录、拳击档案、一位马德里教练的回忆,以及官方失踪人员名册中的空白。调查的进展并非源自某个单一发现,而是来自让这些不完整的资料彼此印证。
埋在档案中的名字
从1946年12月20日到1947年1月14日,曼努埃尔和叙述者查阅了司法记录及盟军警察在德国编制的报告。起初,他们几乎一无所获——叙述者只找到两名西班牙人,两人都是曾作证的毛特豪森集中营囚犯。一份份毫无收获的档案逐渐令他们灰心,就在这时,曼努埃尔查到了一个被标为党卫队军官恩斯特·克莱伯的人的记录。
档案将克莱伯与招募人员一事联系起来;这些人参与了在爱沙尼亚一座集中营中屠杀两千多名犹太囚犯的行动。档案还记载了一名德国士兵因拒绝服从他的命令而遭杀害。克莱伯的下属试图将责任推到他身上,但他坚称那些人——包括他处决的那名士兵——都是自愿参加的,并表示可以指认他们。因此,这份记录既记述了暴行,也载有一名加害者的证词;他试图把参与者描述成心甘情愿的合作者。
克莱伯点名的人中有一名西班牙人,他在前往俄国战线之前曾是职业拳击手。他与一名叫施密特的人同行;此人名字听起来像佛兰德人,姓氏却像德国人,但出生在南美洲。档案附录以问号标出了扬·施密特,最后还列出一个不确定的名字;抄录时没有标注重音——阿德里安。姓氏则缺失了。曼努埃尔意识到这条记录可能很重要,但问号也可能只意味着此人下落不明;他或许已经死了。
重建拳击手的生平
曼努埃尔和同伴抓住了阿德里安曾是职业拳击手这一细节。他们推断,这个名字并不常见,而西班牙职业拳击手的人数有限,因此拳击运动可以成为搜寻的有效途径。美国商务副领事梅格·威廉斯带着一套掩护说辞前往ABC报编辑部——一位虚构的美国体育记者正在撰写一本关于拳击与战争的书,需要一份过去十年间参加过冲突的西班牙拳击手名单。体育记者接受了请求,后来还邀请她来领取自己整理的资料。
报纸档案补上了缺失的姓名,也提供了职业生涯记录。档案记载了1938年3月在毕尔巴鄂港一艘停泊驳船上举行的一场比赛、1940年卡斯蒂利亚重量级拳击锦标赛,以及1941年西班牙锦标赛的亚军成绩。完整姓名是阿德里安·加利亚多·奥尔特加,重音符号也得以还原。巴塞罗那比赛前夕刊登的一篇采访,其引言还指出,他所属的俱乐部是马德里的铁路体育会拳击馆。于是,一连串看似与调查战时杀戮毫不相干的体育报道,成了找回盟军文件中被省略身份的途径。
这些记录将调查人员引向加利亚多以前的拳馆。若一名外国女子走进马德里拳击俱乐部打听消息,很容易引人注意,因此叙述者代为前往,假称自己是旧日军中同伴,想重续友谊。拳馆老板记得加利亚多被称为“特雷维尼奥之虎”——他力气大但动作迟缓,是个好小伙子,教练在他身上花了不少心思。他认为加利亚多本来有望成为西班牙冠军,却说这名拳击手的状态突然下滑,而他不知道原因。
教练的回忆带来了对其个人身份的确认,却没有提供他的下落。他曾劝加利亚多回来,也表示愿意替他另找一位教练,但此后再没听到他的消息。这次访谈还提供了一条线索,即教练的绰号皮鲁洛,并补全了一段前途看好的拳击生涯突然中断的大致轮廓。然而,昔日的拳击圈人脉仍无法解释加利亚多前往俄国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柏林之后的空白
梅格已经查过西班牙盟军管制委员会保存的记录。查询结果揭示了这场失踪的程度——加利亚多没有被列为伤员、逃犯、囚犯,甚至也没有被列为正式登记的失踪人员。如果他已经死去,他似乎是被当作无名者埋葬,或是没有载入留存下来的档案。最后一条已知信息是他参加过柏林保卫战。从那以后,档案中再无得到确认的线索。
这片空白使身份确认既成为突破,也仍是不完整的结果。调查人员能够确认,克莱伯附录中那个不确定的阿德里安并非只是与某名西班牙拳击手同名——拳击记录提供了重音符号、两个姓氏和所属俱乐部,而拳馆老板也独立认出了这些信息。但他们仍无法确定加利亚多是否还活着、他离开柏林后去了哪里,或如今可能使用什么名字。认出这个人,并不能补回那些失落的岁月。
搜寻开始具备实际意义
三月初,众人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他,为此庆祝。对曼努埃尔而言,这一刻意味着考验即将来临——他们找回了一个名字,但调查的下一步必须依据这个名字所暗示的情况采取行动。对叙述者来说,即将到来的考验则有所不同。这一发现使他们共同进行的调查与他个人另有牵涉的顾虑产生交集,却没有让两人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抱有完全相同的利害关系。
更广泛的调查赋予找回的身份以实际作用。曼努埃尔和同伴正在设法证实有关克拉拉·施陶费尔马德里据点的报告——该据点收容并装备逃亡者,为他们提供衣物和伪造证件,并协助他们前往阿根廷。索莱·鲁伊斯是一名家佣,她注意到据点的访客,还打开了一只未封口的洗礼记录信封;她提供的信息引起了怀疑,但调查人员知道,单凭一名证人的叙述,不足以证明该网络如何组织,也不足以辨明它服务的对象。因此,他们需要相互印证的证据,并最终需要一名潜入者。德国集中营记录、西班牙拳击档案和拳馆老板的回忆,构成了这条证据链的一部分,使调查人员得以沿着一名疑似战犯昔日生活留下的民间痕迹追查他。
档案、身份与仍然未知之事
对加利亚多的身份确认,依赖于那些保存身份信息并不完整的文件。在克莱伯的附录中,这名西班牙人只剩下一个问号和一个没有重音符号的名字。拳击档案通过比赛成绩和马德里的一家俱乐部恢复了他的全名;教练的记忆则补充了他的绰号和个人轮廓。然而,盟军登记册并未揭示他的下落。每份资料都让某一方面变得清晰,同时仍将另一方面遮蔽起来。
这种模式呼应了书中反复出现的主题——文件既可以揭露、抹去一个人的身份,也可以凭空制造身份。曼努埃尔自己过去曾在马德里以完全虚构的身份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登记,并持有经共和国安全部门签发的证件。后来,他把这一身份交给吉列尔莫;由于证件上的细节和印章看起来符合行政规范,这份文件得以通过佛朗哥政权官僚机构的核查。鉴于这段经历,从残缺的档案链条中找回加利亚多的姓名,就不仅仅是纠正拼写。这是区分此人与那些可能将他掩盖起来的身份和空白的第一步。
因此,搜寻停在一道门槛上,并未完整交代加利亚多的命运。他的姓名、拳击经历和昔日拳馆已经得到确认;他战后的行踪则仍无记录。这种张力赋予身份确认以重要意义——调查已经让一个消失的人变得足够清晰,可以继续追查,而他去了哪里、后来遭遇了什么,仍是未解之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