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罗约借假身份脱离马德里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曼努埃尔·阿罗约逃离马德里一事伴随着一次身份的逆转——随着共和派的败局迫近,他无法带吉列尔莫·加西亚·梅迪纳同行,便把曾保护过自己的假身份交给吉列尔莫。这次交接使求生成为一笔以同样方式偿还的债务。曼努埃尔离开了城市;吉列尔莫则留下来,以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之名面对胜利者,手里有伪造证件和钱,但也受到警告——要活下去,就不能引人注意。
背景与借来的身份
吉列尔莫初次遇见那个受伤的男人时,士兵们以为他已经死了,便把他送进了医务室。指挥官在他的皮夹里发现一张公共秩序委员会证件,随后收到巴西利奥·罗德里格斯专员的紧急指示——如果此人已经死亡,就把他作为无名人士埋葬,不予登记;如果他还活着,就救他,但不可用他本人的名字将他送进任何医院,以免有人再试图杀害他。这番警告从一开始就使隐匿成为病人治疗的一部分。这个男人早已活在一个不敢安全说出口的身份之下。
那个身份是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随着战局明确转而不利于共和国,曼努埃尔解释说,自己欠吉列尔莫一条命——要不是吉列尔莫,他就无法活着传达败讯,也无法考虑流亡。他提出把证件交给吉列尔莫,以偿还这笔债。这场交换不只是同伴之间的实用安排。曼努埃尔曾借用这个名字作为抵御暗杀的盾牌;如今,随着力量对比改变,这个身份又成了吉列尔莫在同一政治险境中活下去的手段。
安排曼努埃尔离开
逃离需要准备和耐心。吉列尔莫向罗德里格斯专员说明实情——那个他认识的、名叫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的人还活着,住在吉列尔莫家中,担心自己的性命,需要帮助离开马德里。罗德里格斯笑着说这请求提得真会挑时候,又问为什么偏偏要等到一月的第三周。吉列尔莫不知道。专员在日程本上记了点什么,然后说,那周的星期一会出现一具尸体,身上带着菲利佩·巴列斯特罗斯·桑切斯之名的证件;他会处理此事,尽管不确定所有相关人员是否都会相信这个说法。
这项安排还配有一则暗语通信。1937年12月22日,在承诺送来的《拜伦团第五团》拜伦版抵达之前,吉列尔莫从中央邮局向肯辛顿的一处私人地址发出一封电报。电报措辞简短,提到了“未婚夫”、梅格、马德里、一件往事以及前往瓦伦西亚的行程。四天后,阿姆帕罗告诉他有一封从伦敦寄来的电报,还承认自己拆开看过。吉列尔莫声称,那是昆塔尼利亚医生关于输血设备资金的消息,并以戏谑的惩罚威胁岔开她的话题,不让她追问伦敦为什么祝他的上司一路顺风。这场欺瞒使行程安排和电报的真正目的继续隐藏在家中。
曼努埃尔仔细计算了时机。1938年1月17日,那个名叫菲利佩·巴列斯特罗斯·桑切斯的人第二次死去——这场死亡使他曾冒用的身份也随他一同消失。直到第二天,罗德里格斯把死亡证明送到医院,吉列尔莫才得知此事。几天后,一封以圣卡洛斯医院输血服务处名义寄出的信抵达政府主席府。信上的回邮地址看似刻意写得古怪,信中信息则用佩佩拿到的《拜伦团第五团》拜伦版加以编码。解码后,信中指明了吉列尔莫及其医院。信由一名国防委员会专差送往瓦伦西亚,途中经由贝拉斯克斯医生之手;贝拉斯克斯把它当作关于机动输血服务的报告,未仔细查看地址便将它放进待发邮件中。这场逃亡既依靠普通的职业关系和可信的医疗借口,也依靠假名。
离开住所
曼努埃尔警告吉列尔莫,会有人到医院找他,然后大概会去家里,在当天就把他带出马德里。他认为事情不会立刻发生——安排至少要五天,也可能要一周。结果吉列尔莫没等多久。一名平民来到医院,说自己在日内瓦认识梅格,并说出了预定的暗号。吉列尔莫脱下医生的白大褂,跟他回家。
曼努埃尔先短暂回了自己的房间,随后拥抱阿姆帕罗,并向吉列尔莫道别。他离开时,连康复期间别人为他买的衣服也没有带走。他对吉列尔莫说的最后几句话提到了他们约定的棋局复赛——曼努埃尔说比分是二比一,而且他仍有机会回来,因为轮到他执黑棋。吉列尔莫回答说自己会记住,并让他保重。曼努埃尔叮嘱他们俩都要小心,尤其是阿姆帕罗。吉列尔莫不明白他为何特别强调这一点,却看见她眼中泛着泪光。曼努埃尔离开后,阿姆帕罗宣称自己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间谍。他长期被关在屋里、突然来访的陌生人,以及他离开时两手空空,终于让她看懂了这个秘密。
转交给吉列尔莫的身份
当战争的结局已无可否认时,曼努埃尔告诉吉列尔莫,留在中部地区的人离边境太远,无法逃脱。通往莱万特的道路或许能一直畅通到最后一刻,但抵达那里并不足够——要离开西班牙,还得靠民主国家派船前往瓦伦西亚或阿利坎特,打破佛朗哥派的封锁。曼努埃尔不指望会有这种援助。吉列尔莫苦涩地回答说,事情向来如此。曼努埃尔表示同意,接着坚持说吉列尔莫还有他——吉列尔莫救过他的命,而他打算偿还这笔债。
曼努埃尔从一个白色信封里拿出一张以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之名签发的身份证。他解释说,这个身份从头到尾都是编造的,根本无从核查。曼努埃尔自己使用这个身份时,奎斯塔比他大六岁,已婚,是西班牙总工会成员,居住在瓦伦西亚。吉列尔莫使用的版本则不同——他会是二十五岁,未婚,没有加入任何左翼政党或工会,一生都住在马德里,最后的住址在萨拉曼卡。这些改动并非无关紧要。它们使同一个假名符合吉列尔莫的年龄和经历,同时切断可能让他在胜利者政权下陷入危险的政治关系。
两天前,曼努埃尔已经销毁了吉列尔莫的工会会员记录。他说,这张证件与佛朗哥派签发的证件毫无区别——他借来一张真证件,因为无法公开申请;他用了相同的纸张,模仿官员签名,并从布尔戈斯复制了一枚印章。吉列尔莫只需贴上自己的照片,避免惹麻烦即可。日后,这些证件会换成正式证件;曼努埃尔建议他挑人多的日子去申请。这里的伪造并非只是编造一个姓名,而是一整套行政流程的演出,目的在于让证件看起来平常,从而经得起检查。
曼努埃尔还在一个较小的信封里放入了瑞士法郎和英镑。这笔钱是他一半的积蓄,谈不上巨款,但他认为吉列尔莫比自己更需要。他预言,外币在新的西班牙会更值钱。他给吉列尔莫的指示把眼前的任务压缩成最直接的两个字——活下去——或者更谨慎地说,撑下去。这些证件和现金并不承诺安全,只是让一线渺茫的机会成为可能。
战败与逃亡之后
故事后来再次提及这个身份,清楚表明离开马德里并未抹去在那里发生的一切。佛朗哥派支持者在街头庆祝,难民家庭带着财物搬离时,吉列尔莫看见一个男人正把一只熟悉而破旧的皮旅行袋装进车里。他先认出了包,才认出那人。等他望向前排乘客时,汽车已经消失。在胜利者正式宣布胜利之前,吉列尔莫已感到自己输掉了战争。那只离去的旅行袋和汽车,成为曼努埃尔离去的个人见证,也映照着更大规模的城市逃离。
吉列尔莫回到家时,发现屋里已遭洗劫。闯入者用大锤砸穿祖父书房的墙,取走保险箱;喷灯没能烧开锁,只留下焦漆的气味,后来是一名锁匠打开了保险箱。他们只拿走唐·费尔明的黄金,但家族遗嘱、房屋契据和其他文件都被踩在地上。在书桌里,吉列尔莫最在意的那个抽屉却没有被撬开。他用自己钥匙圈上的钥匙查看曼努埃尔一个半月前交给他的信封,确认它仍封着,完好无损。随后他又把它锁了起来。接下来的三天里,他拉下百叶窗,不开灯,待在屋内,不知道该怎么办。身份安全地到了他手上,但周围的城市并未给他留下明确的出路。
故事后来对马德里另一具尸体的叙述,进一步凸显了曼努埃尔的安排所隐含的危险。一名颈部中枪、身份不明的男子被列入拉阿尔穆德纳公墓的集体墓地;对于没有证件者的死亡,惯常做法是不作进一步说明,直接登记为心脏骤停。埋葬程序把谋杀简化成文书和处置;甚至连掘墓人也在谈论拿走死者那件新外套。在较早的逃亡中,死亡证明和伪造姓名是把活人偷运出险境的工具;到了后来,官僚语言却帮助掩盖了一起真实死亡。贯穿这两段情节,文件和姓名都不是中性的记录——它们能够保护逃亡者、抹去一个人,也能让暴力伪装成寻常的行政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