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努埃尔·阿罗约赴阿根廷潜入纳粹援助网络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曼努埃尔·阿罗约赴阿根廷潜入纳粹援助网络》讲述了一次秘密旅程——对纳粹逃亡路线的调查,使阿罗约直接接触到支撑这些路线的机构与人际关系。1948年12月,阿罗约冒用阿德里安·加利亚多的身份,从西班牙前往布宜诺斯艾利斯,陪同克拉拉·施陶费尔,并保留进一步冒充何塞·帕切科·埃尔南德斯的可能。他的抵达揭示,避难并非单纯的目的地,而是一套有组织的体系,提供欢迎、资金、住宿、工作和政治关系;潜入者必须进入其中,同时又不能放弃调查所需的独立性。

任务与路线

阿罗约的任务源自一项努力——证实克拉拉·施陶费尔在马德里的行动并非只是为德国逃亡者提供慈善照料的家庭式安排。索莱·鲁伊斯的报告描述了1945年夏天施陶费尔住所的变化——房间被改作办公室,装上新的电话线,雇有秘书,衣柜里则塞满了各种尺码的男装和鞋子。瘦削、疲惫的访客到来后得到食物和衣物,离开时看起来气色好了许多。索莱怀疑他们是越狱的囚犯。马德里各堂区提供的德国洗礼证明,则指向这个网络的另一种用途——为逃亡者提供可能帮助他们冒用西班牙身份的证件。

在马德里搜集到的情报虽有启发性,却还不足以证明存在一个持久的逃亡组织。玛格丽特·C·威廉斯说服萨尔·伯恩斯坦相信,施陶费尔网络或许能为他的纳粹逃亡路线调查提供实质依据。预期的政治后果也很明确——若能证明佛朗哥政权庇护了对犹太人大屠杀负有责任的战犯,便可向西班牙政府及其国际关系施加压力。然而,一名家仆的证词并不足够。调查人员必须查明身份、核实网络关联者的活动,并弄清逃亡者的去向。阿根廷似乎是可能的目的地;人们认为该网络与胡安·庇隆政府合作,但这条路线仍只是有待证实的假设。阿罗约接受了潜入者的任务。

他的处境早已由数个身份交织而成。他是曼努埃尔·阿罗约,以阿德里安·加利亚多的身份行事,也曾使用过何塞·帕切科·埃尔南德斯这一身份。他先前在马德里网络内部的工作,使他得以接触其日常运作——6月15日,他在工作休假期间,实际上成了克拉拉·施陶费尔位于加利利街14号的住所内办公室秘书们的助手。网络安排的差事包括为何塞·帕切科·埃尔南德斯领取洗礼证明,却不告诉他这份证明将被用来制作他自己的证件。在阿根廷,能否自如地使用指定姓名,将决定他能否旅行,并能否会见那些他受命调查其援助活动的人。

克拉拉·施陶费尔的提议

12月1日,克拉拉告诉阿罗约,他们将乘飞机出行,而不是搭乘他原以为会坐的船。马德里出发的航班已经订满,因此她计划先从里斯本飞往布宜诺斯艾利斯,并在纽约转机。阿罗约表示自己付不起机票,而纽约带来的危险迫在眉睫——他不能以阿德里安·加利亚多的身份进入这座城市。克拉拉回答说,他可以冒用何塞·帕切科·埃尔南德斯的身份旅行,这个身份不会造成同样的麻烦。

克拉拉选择这条行程,也与她决定使用真实姓名旅行有关。她说自己已采取预防措施——航空公司向她保证,过境旅客会留在封闭区域,外交部也没有反对她出行。她声称目前没有针对她的有效指控,而且官员会留意是否出现麻烦。但一名女子持西班牙护照、带着德国姓氏,独自从马德里前往里斯本,再经纽约旅行,可能会引人注意。有同伴同行,就不那么显眼。因此,这一提议既符合克拉拉所说的实际需要,也使阿罗约承受压力,必须接受一条会让他的掩护身份派上用场的路线。

12月14日,拉斐尔·奎斯塔请了半天假,陪阿罗约度过他在马德里的最后几个小时。两人在佩斯街一处门口长久拥抱,随后分别;两名德国女子坐在等着送旅客离开的出租车里注视着他们。在机场,英格丽德·魏斯含泪向冒名的阿德里安告别。这一幕显示,一项卧底任务将离境视为后勤步骤,但其中却包含个人代价;阿罗约启程时,身后留下的关系并不会在他跨越边境时轻易消失。

抵达与接待体系

旅客于午夜前后抵达里斯本。克拉拉径直回房,说自己累得连饮料都不想喝;但第二天早晨,她心情愉快、谈兴甚浓,还答应会度过美好的一天。12月16日,他们乘坐的飞机抵达布宜诺斯艾利斯。克拉拉在航站楼高调亮相,逐一叫出六名男子和三名女子的名字,问候他们的家人,并感谢他们前来迎接。阿罗约认出了瓦尔特·库奇曼——这名前盖世太保军官曾在一次驴行之后与阿德里安·加利亚多和拉斐尔·奎斯塔相遇。在塞尔塞迪利亚,库奇曼曾像对待老相识一样热情地招待他;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克拉拉的迎接人群表明,那次接触其实属于一个大得多的网络。

两天后,库奇曼带加利亚多前往坎宁街的阿根廷欧洲移民接待局。罗马尼亚裔局长拉杜·格内亚立即接待了他,并告诉他先休息,适应时差和十二月的夏季气候,再熟悉布宜诺斯艾利斯。格内亚以举起手臂的敬礼和法西斯口号结束问候。阿罗约对这一仪式还不够熟悉,过了一会儿才说出预期的回应。库奇曼没有举手。这个交锋显示,政治表演如何融入一间同时为这名所谓难民提供即时援助的办公室。

索菲娅·费雷蒂解释了这番欢迎背后的物质安排。她交给加利亚多一个装有一千比索的信封。这笔钱包括政府每月四百比索、最多发放六个月的补助,以及一笔团结基金的款项;这项基金由早期抵达阿根廷并找到高薪工作的难民捐助。费雷蒂说,接待局还可以为他找一份条件优厚的工作,德国公司和路德维希·弗洛伊德的商业伙伴也在协助这项工作。她提议他十天后再来,届时库奇曼住所附近雷科莱塔区的一套公寓将腾出来;她还说,等孩子们三月初返校后,再安排工作也不迟。该网络提供的不只是避难,而是一套按次序展开的安排——现金、住房,然后是工作。

这套安排的实际运作,正是阿罗约必须从内部调查的对象。他的任务把他带到一个比他敢于预想的更强大、组织更严密的社会环境中。欢迎是私人性质的,但资源来自制度化渠道——政府补助、私人捐款、通过关系安排的住所,以及预期中的德国公司职位。接待局办事高效,使网络能够接纳新人,同时也让新人依赖他需要了解其活动的那些人。

依赖调查对象的潜入者

阿罗约的接触渠道伴随着一项限制。他终于联系上弗雷德·古德温——玛格丽特·C·威廉斯在美国驻阿根廷大使馆的联系人时,解释说自己的住所、资金和社会关系都依赖这个网络。他每天都会获得新情报,但宁愿减少与古德温会面的次数,直到自己能够独立为止。只要克拉拉仍在阿根廷,他就无法与她的朋友们分开;他不知道她打算何时返回西班牙。古德温希望更频繁地获得情报,因此对此限制并不满意。阿罗约设法将下次会面推迟了一个半月。

这种紧张关系并不只是发生在特工与其联络人之间。阿罗约必须维持使他能够接触网络的社会信誉,同时避免承担可能损害判断力或限制行动的义务。后来,古德温批评他拒绝接受接待局安排的一份工作,认为在德国公司任职既能为他带来金钱,也能带来情报。阿罗约反驳说,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公司里到处都是纳粹分子;如果美国人都无法阻止这种情况,他自己也不可能做到。这番交锋表明,他的拒绝不只意味着错失职业机会——他拒绝了更深地融入正在观察的体系的途径。

他的抵达也使他得以评估逃亡者在西班牙以外享有的庇护。库奇曼在家时,一会儿忧郁寡言,一会儿又刻意表现得善于交际,喝酒、唱歌、跳舞、大吹大擂。阿罗约更能忍受他较为安静的一面,但库奇曼强作欢颜、口无遮拦的谈吐,揭示了前纳粹分子在庇隆治下的阿根廷对逍遥法外有着多么充分的把握——阿罗约认为,这种把握甚至超过他们在弗朗西斯科·佛朗哥治下曾享有的庇护。由此,这趟旅程为调查增添了比较视角——同一批逃亡者及其关系网跨越国界,但他们周围的安全程度会随之变化。

调查、证据与局限

等到阿罗约会见古德温时,他已经确定了一名被寻找者的行踪:“疤面”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他十二月曾在那里,但圣诞节前已返回欧洲,似乎住在德国并前往马德里;他的朋友们猜测,他最终可能会在西班牙定居。这份报告使“布宜诺斯艾利斯是每一名逃亡者眼下目的地”的说法变得复杂。阿根廷仍是重要的避难地和援助中心,但个人路线依然在各大洲之间延伸。

阿罗约的判断也受到他无法查明之事的限制。施陶费尔网络的关系、访客的身份,以及阿根廷官员似乎提供的协助,构成了一个令人信服的脉络,但调查必须把这一脉络转化为可核实的证据。此前在马德里搜集的情报已经显示,洗礼证明如何能把宗教记录转化为制作身份的工具。在阿根廷,接待局又为这一过程增添了经济和社会基础设施。假名可以打开一扇门,却也会让特工受制于网络提供的证件、住宿和庇护。

后来发现德国使馆失窃的宝藏,使这趟旅程又多了一层尚未解决的意义。阿罗约怀疑,吉列尔莫答应负责监督的货运可能装着从被占领地区的博物馆和犹太人手中掠夺来的艺术品、贵重珠宝与古董,或许还包括失踪的纳粹国库中的贵金属或外币。他回想起自己1947年7月18日第一次造访塞尔塞迪利亚时,克拉拉原本打算把吉列尔莫介绍给一名男子,那人的名字可能是“班”或“巴姆”。阿罗约推想,如果名字以字母“姆”结尾,那人可能是汉斯·拉扎尔,熟人称他为“巴姆”。盟军认为,拉扎尔曾秘密把使馆的宝藏和档案转移到藏匿地点;1946年2月,就在他原定被遣返回德国的前一天,他因在克利尼卡·鲁贝尔接受疑似阑尾炎手术而未能离境。因此,阿罗约在阿根廷的任务不仅关系到营救逃亡者,也关系到追查赃物和秘密文件的流向。然而,怀疑并非证据——名字背后那个人的身份,以及宝藏的藏匿地点,仍是调查尚未查明的事项。

意义

这趟旅程并非通过某个戏剧性的单一揭露,而是通过逃亡网络的日常运作,揭示了它的面貌。新装的电话线、秘书、洗礼证明、送人去机场的出租车、坎宁街的迎接、装着现金的信封,以及公寓的承诺,都属于同一套基础设施。在这里,个人善意与有组织的援助并不矛盾——克拉拉不愿独自旅行的顾虑、接待局承诺提供休息,与政治效忠及庇护逃亡者并存。对阿罗约来说,危险部分在于,这套体系很容易被看作寻常的好客之举。

这项任务也使身份成为调查双方都在运用的工具。该网络提供能帮助逃亡者冒充西班牙人的证件;阿罗约则依靠阿德里安·加利亚多和何塞·帕切科·埃尔南德斯这两个名字跨越边境、进入网络圈子。他的掩护身份让他得以接近网络,却加深了他的依赖;他拒绝一份高薪工作,保留了一些距离,代价则是金钱和情报。由此,阿根廷之行推动了调查,却没有使调查尘埃落定——阿罗约接触到一个正在运作的避难体系,了解它如何安置新人,也看清自身身处其中所受的限制。此行的核心成果,是掌握了该网络的能力,并更清楚地认识到,要把这些知识转化为证据将有多么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