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明·马丁内斯的秘密安葬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费尔明·马丁内斯的秘密安葬让一桩被隐瞒的死亡暴露于人前,却并未带来安全——在遭围困的马德里,吉列尔莫·加西亚·梅迪纳无法为阿姆帕罗提供墓园的其他选择,只能让她祖父的坟墓位于自己祖父墓穴的街对面。临时拼凑的安葬仪式——一位在墓园工作的邻居、三束自家种的天竺葵,以及没有神父主持的祈祷——使私人悲痛显露出来,也揭示了政治信念与人们哀悼亲人的需求之间的距离。
发现与隐瞒
吉列尔莫在一间卧室里发现了费尔明的尸体;他是穿过书柜才来到这里的,而那个书柜曾藏着他童年时的藏身处。他的身体先于记忆察觉到变化——如今他身形太大,无法轻易穿过熟悉的开口;尸体的气味也取代了童年的回忆。费尔明躺在一张雕花双人床上,身穿外交官制服,僵硬的手中握着念珠。一把军刀靠在他的腿边,一顶饰有白色羽饰的蓝色双角帽使这诡异的正式装扮完整无缺。这间紧闭的房间藏着的不只是尸体,还有一桩被掩藏起来的死亡留下的证据。
这一发现迫使吉列尔莫重新审视自己曾听说的事情。几个月前,埃克斯佩尔塔曾解释说,费尔明去了圣拉斐尔,那里有他一位姐妹的房子;前线则把他留在了另一边。她把决定打扫房子的原因说成费尔明不在,却回避了吉列尔莫如今迫切需要的解释。尸体与封闭的房间赋予那些旧说法以另一层含义——费尔明并没有回来,而他离开的说法是用来掩盖实际遭遇的。
吉列尔莫的悲痛与费尔明生命最后几日的遭遇纠缠在一起。他想起这位长者与自己祖父的友谊;尽管两人在政治、宗教和道德立场上截然相反,这份友谊仍延续了几十年。下棋是他们最明显的共同爱好,但两人的情谊远不止于此。吉列尔莫深爱费尔明;他哀悼的不只是费尔明的死,也包括自己想象中费尔明与孙女共同承受的孤独、令人窒息的禁闭。悲痛是真切的,但远处传来的警报声预示又一次轰炸,也立刻把他拉回眼前的责任。
围困之下的葬礼
吉列尔莫坚持让自己、阿姆帕罗和其他人离开卧室,到办公室坐下,好让他听清事情经过。众人抵达墓园时,埃克斯佩尔塔已经安排好实际所需的帮助——她的小儿子带来了一位朋友,而年长的邻居马尔西亚尔在墓园工作,已经挖好了坟墓。手推车也已备妥,用来运送费尔明。准备简单而仓促,却使一桩遭隐瞒的死亡成为一场有人见证的安葬。
坟墓的位置从一开始就令这场仪式痛苦不堪。吉列尔莫告诉阿姆帕罗,自己的祖父葬在马德里民间公墓,他没有别处可以安葬她的祖父。他承诺,战争结束后会帮忙把费尔明迁到街对面的墓园,并签署所需的一切文件。眼下,他说,他们只能就地安葬。这个承诺承认了如此安排有失体面,却没有假装他能立刻纠正这一切;城市的处境甚至压缩了一场葬礼上可以作出的选择。
阿姆帕罗试图忍住,随后却哭了起来。吉列尔莫用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干脆而威严的口吻回应,牵起她的手臂,引她走向坟墓。旁边立着他祖父的花岗岩墓碑;碑上的自选墓志表明他是共和主义者和自由思想者,并宣称人类是他唯一的祖国。这段铭文使相邻的墓穴不再只是地点安排上的巧合。两位死者彼此对立的信念依然存在于葬礼之中,但任何一方都无法抹去生者的悲痛。
鲜花、祈祷与政治分歧
仪式上没有神父,马德里民间公墓的墓穴上也没有鲜花。埃克斯佩尔塔拿出了被围困的城市所无法提供的东西——她打开一个袋子,取出三束新鲜的红色天竺葵,花是从她阳台上曾经装点花盆的植株上剪下来的。她把一束给阿姆帕罗,一束给吉列尔莫,第三束留给自己。花的家常来历与低廉价值,更衬托出它们此刻骤然变得珍贵。鲜花没有掩盖敞开的坟墓,也没有减轻墓志铭的分量;它们只是在这片凄凉中创造了一次细微而鲜明的关怀。
阿姆帕罗哭泣时,吉列尔莫拥抱她,告诉她愿意的话可以祈祷,即使没有神父在场也无妨。埃克斯佩尔塔开始诵念《主祷文》;阿姆帕罗直到祷文将近结束时才勉强跟上。接着,两位女士一起诵念《圣母经》。共同祈祷并未弥合阿姆帕罗的宗教信仰与吉列尔莫祖父墓志铭之间的分歧。相反,它为两者在墓旁并存留出了空间——祈祷属于哀悼者,而墓碑上关于人类共同故土的宣言仍清晰可见。天竺葵放入坟墓后,众人便用泥土掩埋了费尔明。
这一幕也让人想起另一场葬礼——专员梅迪纳的葬礼,以及另一位孤独的孙女。吉列尔莫担心,先前那场悲痛的记忆只会变得更加苦涩。这段回忆使他留意到阿姆帕罗所面对的特殊孤独,也有助于解释为何三束天竺葵对他如此重要。然而,鲜花也加深了他的悲伤,使坟墓与墓志铭显得更加重要,而非不再重要。这场仪式让温情与痛苦并存,并未提供简单的慰藉。
葬礼之后
安葬结束时,吉列尔莫给了马尔西亚尔一笔丰厚的小费,随后跟上埃克斯佩尔塔;她搀扶着阿姆帕罗,仿佛她随时都会垮下去。他不能留下——时间已近三点一刻,他必须回医院。不过,离开前,他把自家房子的钥匙交给埃克斯佩尔塔,并解释说医院里还有另一串钥匙。她和阿姆帕罗可以去那里吃饭、休息,阿姆帕罗也可以拿取所需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当晚是否会回来,甚至不知道次日能否回来;他只请她们之后把钥匙从信箱口投进去,并明确表示这份邀请也包括阿姆帕罗。
回程并没有把葬礼与等待吉列尔莫的工作清楚地分开。出租车里仍弥漫着费尔明之死的气味。到了医院,他穿上的洁白白大褂将在接下来的许多小时里成为他身上唯一干净的东西;四周尽是切割、缝合、烧灼,以及持续盘旋在头顶的飞机。面对即将开始的忙碌,他感受到的更接近喜悦,而非平静。他知道自己也许很快就会后悔这种感觉,但此刻仍让自己享受片刻。安葬带来的直接结果并非摆脱围困,而是一次短暂的关怀,并为死者和悲痛者提供一个安身之处,尽管这个地方远不尽如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