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拉·施陶费尔的马德里纳粹逃亡网络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克拉丽塔·施陶费尔的马德里纳粹逃亡网络是一个接纳并援助纳粹逃犯的秘密系统,并非只是一个为德国囚犯提供款待的圈子。它以马德里为据点,将实际援助——食物、衣物、住所和旅行支持——与取得身份证件及官方联系渠道的能力结合起来。这个网络的势力范围难以证实,但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及其同伴收集的证词表明,有一个结构将西班牙中间人、前囚犯、纳粹特工和可能的阿根廷目的地联系起来。
通过家庭佣工的证词发现网络
最早的详细叙述来自索莱·鲁伊斯,她于1943年夏天开始为施陶费尔工作。到1945年春天,她已熟悉这户人家的日常作息,足以注意到作息发生了多么显著的变化。施陶费尔过去很少离开马德里,后来却开始频繁北行,有时每周离开两三天。索莱从雇主行李箱里装着的衣物,以及雇主提及北方天气更冷的一句话,推测出了出行方向。起初,她不知道装上车的毯子和补给品是送给谁的。
她与司机的一次谈话提供了地点——施陶费尔在探访被关押于南克拉雷斯-德奥卡的德国人。索莱是在与司机喝咖啡时得知这些探访的;这番透露让原本无法解释的旅行模式变成了一条调查线索。那些囚犯并非只是有人前去探望;他们所受的待遇以及施陶费尔对相关安排的掌控,表明马德里的这户人家与北方的被拘押者之间存在持续往来。
证据是在家庭生活空间中逐渐积累的,也来自一些不经意的泄密。1945年夏天,施陶费尔把家里两个房间改建成办公室,安装了一条新电话线,雇了两名秘书,并在新衣柜里放满各种尺码的男装和适合各种脚型的鞋子。来客也变了。熟悉的晚餐和咖啡访客之外,开始出现一些瘦弱疲惫的男人,任何时候都可能上门。索莱以为他们看起来像囚犯;后来她才明白,他们是逃离欧洲监狱、越过比利牛斯山脉的逃犯,或是从南克拉雷斯-德奥卡获释的人。
在加利利街14号,这些男人受到欢迎,获得食物和干净衣物,显然还被安排住处和工作。他们不在这所房子过夜,却有许多人返回办公室继续办事;回来时,他们的状况明显好了许多。他们不会说西班牙语,这一点让索莱意识到,这户人家正在援助那些无法独自融入马德里的人。因此,这个网络的运作呈现为一连串环节——接待、即时照料、安排后续住宿,以及后续安排,而非单次的藏匿行为。
文件、中间人和交叉印证
一名西班牙应征士兵成为这个系统中另一条反复出现的联络线。几乎每周,他都会送来一封或多封密封信封,信封印有马德里各堂区的抬头,尤其是伊格莱西亚圆环附近堂区的抬头。有一次,一名神父忘了封好信封。索莱打开后,发现里面有一张洗礼证明,上面写着德国姓名和1907年的出生日期。这种送信往来一直持续到她离开西班牙。这个插曲把网络提供的实际援助与取得西班牙身份文件的方式联系起来——教会记录可以为逃犯建立新的书面身份记录,而反复送件则表明这并非一次性的帮忙。
索莱还无意中听见一名秘书提到让-朱尔·勒孔特,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德国人。梅格·威廉斯追查这条线索,确认勒孔特是一名纳粹忠诚分子,同时是雷克斯党和党卫队成员。纳粹占领期间,他曾被任命为家乡奇迈的市长。他出现在马德里的证据中,扩大了人们对该网络范围的怀疑,使人认为受益者或联络人还包括来自其他被占领欧洲地区的通敌者。
施陶费尔探访南克拉雷斯-德奥卡的说法,经由曾与第一批德国逃兵一同被关押在那里的国际纵队老兵的回忆得到核查。他们记得一名约四十岁的女人,可以随意进出营地,担任纳粹的翻译,为他们提供衣物和食物,并收取和递送他们的信件。德国囚犯住在单独的营房里,生活条件远好于其他被拘押者;证人将这种差异归因于探访他们的那名女子的影响力。因此,索莱在家中的观察与前囚犯的回忆相互印证,尽管这些材料本身并不能确认每个人的身份,也不能证明逃犯走过的完整路线。
疑似逃亡行动
另一条线索是,从1945年春天起,有一名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来到这里,说西班牙语时带着陌生口音。索莱注意到他的外表和流利的西班牙语;另一名佣人告诉她,他说话像阿根廷人。从秋天起,他有时会带来其他口音相同的男人。这些访客所说的语言和他们出现的时间,指向一条南美联系线,与马德里提供的援助并行运作。
胡安·内格林和巴勃罗·德·阿斯卡拉特相当有把握地认出此人是霍斯特·富尔德纳;他在西班牙和阿根廷也以卡洛斯·富尔德纳之名为人所知。他出生于布宜诺斯艾利斯,十二岁时随家人返回德国。他早年便加入纳粹党,1935年因私留党卫队经费而被开除党籍。1941年,他以蓝色师俄国前线志愿翻译员的身份重新出现在西班牙。蓝色师撤离后,他返回德国,重新加入党卫队,并晋升为党卫队高级突击队大队长。
富尔德纳的战时经历让阿根廷这条线索更具分量。1944年,党卫队情报组织负责人瓦尔特·谢伦贝格招募他调查纳粹领导人的逃亡路线,因为谢伦贝格认为战争已经败局已定。调查人员的重建判断认为,富尔德纳来到马德里执行这项任务,并相信他此后留在了那里。他早先建立的联系、阿根廷出生背景、返回西班牙的经历,以及出现在施陶费尔访客之中的事实,使他可能成为纳粹逃亡计划与战后避难路线之间的桥梁。
调查人员的工作假说是,这个网络与胡安·庇隆政府合作,帮助逃犯前往阿根廷。此案尚未得到证实。调查人员希望取得独立证据,确认勒孔特和富尔德纳的身份确如表面所示,确认那些说西班牙语的阿根廷访客是胡安·庇隆的亲信,并确认施陶费尔的活动超出为德国士兵提供食物和衣物的范围。区分已证实的证词与推断十分重要——阿根廷联系在他们看来相当可信,但他们仍需取得能够经受公众和国际审视的证据。
政治利害与阿罗约的渗透
这个网络具有政治意义,因为它可能揭露佛朗哥政权庇护战犯的事实。梅格·威廉斯说服了伯恩斯坦议员;他数月来一直在调查纳粹逃亡路线,却始终没找到有组织系统的确凿证据。她使他相信,施陶费尔经营的是一个稳定的网络。调查人员希望,若能证明佛朗哥政权藏匿了涉嫌参与犹太人大屠杀的人,就能对西班牙及其对外关系施加压力。他们希望达到的效果不只是查明个别逃犯的身份,还要使该政权庇护他们之事成为无法再以谣言搪塞的问题。
疑似目的地使调查具有更广泛的国际层面。调查人员认为,南美洲是纳粹逃避国际法庭审判所觊觎的避难地,并认为阿根廷尤其值得关注——据他们所知,胡安·庇隆政府是唯一无视封锁、派船向西班牙运送谷物和冷冻肉类的政府。他们怀疑,施陶费尔的网络会先提供西班牙身份文件——通过友善神父和国家行政部门内的关系取得洗礼记录——然后逃犯再前往阿根廷。然而,路线、阿根廷访客的身份以及官方合作的程度,仍是有待证明的主张,并非已经确立的事实。
曼努埃尔·阿罗约·贝尼特斯受招募进入该组织内部,以取得这些证据。1946年9月10日,他经直布罗陀进入西班牙,伪装成回祖籍国探亲的美国公民。他原本更想从法国入境,但边境已经关闭,而秘密翻越山脉可能受伤,进而危及任务。经直布罗陀入境也意味着他在离开七年多后重返西班牙——拉利内阿屋顶上晾晒的衣物和海峡吹来的风,让他真切感到自己有多么思念西班牙,尽管他仍必须维持美国人的伪装身份。
抵达马德里后,阿罗约以彼得·洛桑·巴莱罗之名生活。他选择格兰大道酒店,而没有住进更豪华的宫殿酒店或丽兹酒店;这些酒店的战时经历使其不适合一名试图避免引人注目的调查员。不过,廉价或偏僻的寄宿屋也可能招致怀疑,因为佛朗哥警察严格管控旅客登记册。他大多独来独往,悄悄离开房间,并避免社交,以免临时身份与马德里上层社会发生联系。网络的秘密运作也要求他配合演一场戏——阿罗约要调查隐秘路线,就得先让自己看起来毫不起眼。
后来,阿罗约冒用何塞·帕切科·埃尔南德斯的身份进入施陶费尔家中,逐渐得以进入加利利街14号的办公室。英格丽德·魏斯对他的关爱和母亲般的照料,使他的处境更稳固,也令他的情感纠葛更深;尽管他明白这种依恋会危及任务,他还是对她产生了感情。他通过替秘书们取报纸、一起喝咖啡和跑腿办事来与她们交好。她们从6月15日开始休假后,他帮忙帮得十分得力,实际上成了额外的一名秘书。他获得接触机会,并非靠戏剧性的闯入,而是靠日常中可靠的服务。
那些帮助逃犯的文件,也让阿罗约接近自己正在调查的运作机制。施陶费尔的秘书派他去伊格莱西亚圆环附近堂区的圣器室,为何塞·帕切科·埃尔南德斯领取一份洗礼证明,却没有告诉他,这份证明将被用来制作他自己的身份证件。他从微薄的零用钱中省下钱,买了一个小笔记本、铅笔和卷笔刀,以便记录所获信息。然而搬到佩斯街时,他一个字也没写;到了那里仍然没有动笔。他观察的机会与保存可用情报的能力并未同步增长——网络的日常运作让他得以接触内部情况,但记录证据的风险限制了他利用这些机会的方式。
范围与意义
这个网络疑似涉及的范围,也与另一项寻找纳粹财产和档案的行动交会。阿罗约认为,吉列尔莫答应监督的货运可能包含从被占领地区的博物馆和犹太人手中掠夺的艺术品,以及贵重珠宝、古物,还可能有纳粹国库中的黄金、白银或外币。他记得,1947年7月18日,施陶费尔原本打算把吉列尔莫介绍给一位朋友;那人的名字听起来像“班”或“班姆”。如果名字以“姆”结尾,阿罗约推想,那可能就是汉斯·拉扎尔,熟人叫他“班姆”。拉扎尔是盟国管制委员会在希特勒驻马德里大使馆中找到的唯一一人;盟国怀疑他曾秘密运走使馆的珍宝和档案。这一联系在阿罗约的调查中仍属推断,但它表明,逃亡网络可能与藏匿资产和文件的行动有所重叠。
本书通过一条证据链,而非单一的全知叙述来呈现施陶费尔的行动——一名佣工观察旅行、访客、衣物和信件的变化;前囚犯佐证她所描述的南克拉雷斯-德奥卡营地出入情况;调查人员辨认可能的行动人员;阿罗约则进入这户人家,检验哪些内容能够得到证实。每一环节都扩大了人们眼中这项行动的规模,同时保留了对其完整指挥结构和最终目的地的不确定性。它的重要性在于日常后勤与政治后果的结合——毯子、饭食、鞋子、堂区证明、秘书工作和官方关系,能够让逃犯换上新身份后在西班牙境内行动;与此同时,这也让该国政府被指庇护逃犯一事更难揭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