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列尔莫与丽塔结婚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

《吉列尔莫与丽塔结婚》标志着他们从一段饱受政治危险与个人过往考验的爱情,走向战败后建立的家庭生活。丽塔告诉吉列尔莫自己怀孕后,他既提出可以从医学角度考虑堕胎,也更坦率地表达了自己的愿望——让孩子出生,并与她结婚。他们于1950年10月14日在马德里举行婚礼,吉列尔莫使用的身份是拉斐尔·奎斯塔·桑切斯;教会仪式揭示了佛朗哥统治下强加于共和派的屈辱,而阿姆帕罗·普列戈的出现,则让吉列尔莫埋藏的过往在他新生活的门槛处短暂重现。婚后,曼努埃尔出生;他的第一个年头帮助吉列尔莫走出丧子之痛——他曾被迫将那个儿子留在身后。

怀孕与结婚的决定

丽塔宣布怀孕前,几天来一直显得异常严肃。吉列尔莫注意到了她的变化,却误解了原因——她说两人需要谈谈时,他以为她要为了一个英勇的地下共产党员离开自己——那是个带着手枪、有传奇经历的男人,而他自觉永远无法与之相比。想象中的被抛弃感如此彻底,以至于他看不见周围的树木、建筑和桌子。就在这阵恐慌中,丽塔告诉他自己怀孕,令他顿时如释重负;不过他也意识到,自己的第一反应没有真正考虑到这个消息对两人意味着什么。

丽塔追问他如何决定时,吉列尔莫区分了自己的职业责任与个人愿望。作为医生,他解释说,自己可以尝试为她堕胎,过去也曾为同志这么做;而丽塔二十六岁,身体健康。但她不是他的病人,他坦率地告诉她,自己希望孩子出生,希望与她共同抚养孩子;如果她能原谅他不是共产党员,他愿意娶她。他的提议意味着,怀孕是两人必须共同作出的决定,而不是由他代替她解决的医疗问题。

丽塔开玩笑说,要是结了婚,两人就能去旅馆度假;这番话是在试探他的求婚对他意味着什么。吉列尔莫回答说,婚姻会让他每个夜晚、每个早晨都感到幸福,因为他从未像爱她这样爱过任何人。丽塔把椅子挪近,吻了他,并说他弥补了这场原本不怎么浪漫的谈话。两人的交流把关于堕胎和实际安排的尴尬讨论,变成了彼此表达爱意的时刻,同时并未掩饰他们之间的政治与个人分歧。

佛朗哥统治下的婚礼

婚礼的安排清楚表明,这场婚姻发生在一个充满敌意的社会环境中。丽塔的哥哥赫尔曼住在瑞士,在那里担任精神科医生;他父亲曾设法让他登上一艘最后离开西班牙的船。虽然他没有血案罪责要承担,而且只在战争末期短暂服役于一支由统一社会主义青年团招募的营内,但若返回西班牙,他就得服三年兵役,此后也无法再次离开。他的母亲卡里达确保他不必回国,并迅速处理婚礼安排。

卡里达的哥哥拉蒙推荐了一位神父;这位神父提出在一座新人自己绝不会选择的教堂为他们证婚。整个过程变成一连串小小的屈辱——他们被要求参加课程、告解和领圣体,所有安排都挤在一起进行,以免丽塔怀孕一事引人注意。神父把教会的许可说成是慷慨赐予不配得到这份恩典之人的礼物。吉列尔莫和丽塔忍受这些程序,部分是因为有人为他们作了推荐;他还提醒丽塔,在一座小镇上,一对被视为赤色分子的普通伴侣会遭遇更严酷的磨难。因此,这场婚礼不只是一项私人承诺——吉列尔莫形容它是在敌方领土上举行,也是战败的又一体现。

仪式于1950年10月14日星期六中午,在戈雅街的康塞普西翁圣殿举行,地点靠近吉列尔莫·加西亚·梅迪纳战事结束前居住的房子。他陪着岳母走进教堂,但神父询问是否有人反对时,现场一片沉默,这并未让他安心。他觉得自己的过往正等在教堂里;他吻丽塔、继续走向前厅时,这种不安始终挥之不去。在这样的环境中,婚礼正式而公开的仪式形式,无法彻底将两人的新开端与塑造了吉列尔莫一生的危险和假身份分割开来。

门槛上的阿姆帕罗

吉列尔莫觉得过往紧追着自己不放,这种感觉在两人即将离开教堂前化为现实。阿姆帕罗·普列戈从最后一排长椅间走出,向他道贺。他向她道谢,匆匆吻了吻她的脸颊,便继续朝门口走去,没有回头。这个短暂的相遇意味深长,因为两人都明白其中的利害——阿姆帕罗是他的旧情人,她出现在婚礼上,可能使他使用的假身份与他试图摆脱的过往重新联系起来。

到了外面,玛丽亚·路易莎·贝拉斯克斯把阿姆帕罗带过来,介绍给丽塔。随后,她开始以矫揉造作、疏远客气的态度对待吉列尔莫;这种态度后来成为她对待他的常态。吉列尔莫始终不知道阿姆帕罗可能向玛丽亚·路易莎透露了多少事情。最初的惊惧过去后,他想到,阿姆帕罗不可能向她谈起自己如何保卫遭围困的马德里而不连带暴露自己;从法西斯分子的角度看,这些事情也会反过来证明他的行为值得肯定。因此,这次相遇既揭示了吉列尔莫所构筑的人生有多脆弱,也显出关于过往的事情有多少无法安全谈论。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吉列尔莫看着婚姻改变家庭关系——在他看来,自己加入贝拉斯克斯家后,卡里达与她的嫂子疏远了。丽塔也证明自己能够平息他的旧日与新近的噩梦。两人从婚礼带来的紧张中恢复过来,虽然时间短暂,却足以弥补沿途被要求跪在跪凳上、进入告解室以及假意忏悔所带来的屈辱。仪式和屈辱过去后,这对夫妻开始把注意力转向他们即将迎来的孩子。

曼努埃尔与吉列尔莫的记忆

吉列尔莫和丽塔考虑给孩子取什么名字时,选择了曼努埃尔;这是双方父母最要好的朋友共有的名字。孩子出生后,吉列尔莫重新想起了自己的前一个儿子吉列尔莫;多年来,他几乎从未想起过那个孩子。曼努埃尔的哭声、气味、动作和日常生活中一点一滴的进步,让他忆起第一个婴儿学会吃奶、抓握、看自己的手,以及噘起嘴唇仿佛要微笑的情景。父职因此成为一种既包含当下依恋、又唤回失去之痛的经历。

吉列尔莫迷信地害怕孩子满六个月,仿佛儿子会再次从他的生命中消失。曼努埃尔平安度过六个月,接着又满七个月、八个月;满一岁时,他仍在父母身边。随着他长大,尤其是开始认出吉列尔莫之后,前一个孩子的记忆渐渐被淡化,却没有消失。曾经的空缺化作较温和、日益淡去的怀念。因此,这场婚姻最重大的结果不只是吉列尔莫拥有了新的家庭——丽塔和曼努埃尔给了他一种生活,使爱得以延续,而他无须忘记曾被夺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