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塞洛·萨波尔塔撰写并带出《希望的终结》
加西亚医生的病人《马塞洛·萨波尔塔撰写并偷运出境的〈希望的终结〉》讲述了马塞洛·萨波尔塔如何将秘密抵抗化为一份偷运过境的证词。手稿是他仍在西班牙时用法语写成的;1948年,他带着手稿抵达法国,后来作品在巴黎以《希望的终结》之名问世。它记录的并非一场凯旋式的解放,而是年轻的反佛朗哥人士所怀抱的、代价沉重的信念,以及他们赖以寄托希望的国际支持如何落空。
从避难到抵抗
这本书的缘起,与萨波尔塔一家早年逃离的危险有关。1941年,银行家海梅·萨波尔塔通过西班牙驻巴黎领事馆,为家人取得西班牙国籍。萨洛尼卡的塞法迪犹太人血统,使他们符合普里莫·德里维拉将军于1924年颁布的法令所规定的资格;该法令向具有西班牙血统的犹太人授予国籍。马塞洛和他的兄弟赖蒙多出生于伊斯坦布尔;西班牙护照使他们得以摆脱维希政权的反犹法律和纳粹迫害,在马德里定居。
马塞洛抵达西班牙时十八岁,比赖蒙多大三岁,并被要求服兵役。他与军营里的年轻人接触,在他看来,这些人体现了国家的真实处境;这使他逐渐走上反对独裁统治的道路。回到马德里后,他加入了法国中学的前学生群体,以及一个重建共和派学校学生联合会的学生运动。该组织挑战长枪党大学工会的支配地位。相比之下,赖蒙多很快适应了佛朗哥治下的西班牙,后来成为皇家马德里俱乐部的高层,并担任圣地亚哥·伯纳乌的得力助手。他们走上不同道路,说明马塞洛的抵抗是他有意识地离开相对安稳生活的选择,而非贫困或缺少其他出路所迫。
秘密运动与离开的决定
马塞洛的记述属于这样一代人——他们在西班牙内战期间还是孩子,几乎没有政治经验。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盟军获胜后,这些学生、学徒以及刚开始工作的年轻女性相信,轴心国的失败也会带来佛朗哥的垮台。许多人出身中产阶级家庭,这些家庭因支持共和派而陷入贫困;但他们选择抵抗,就意味着放弃赖蒙多等人所享有的相对平静的前途。他们的承诺建立在这样一种前提之上——国际胜利将转化为西班牙的解放;这本书记录的,正是这份希望如何逐渐消逝。
这场运动的抵抗者是一群处境脆弱、往往缺乏经验的人,而非训练有素的地下斗士。马塞洛的证词写到,叙述者谨慎地招募熟人,年轻的活动分子怀着渴望聚集起来收听英国广播公司,以及他们尝试制造却未能爆炸的炸弹。证词也写到,散发传单的间隙萌生的爱情故事。他们的政治活动并没有取代日常情感;爱意与危险并肩滋长。在那个时代,仅仅散发一张传单,就可能使年轻参与者成为抵抗运动的一员。
最为大胆的计划,是在联合国将佛朗哥赶下台之际发动马德里武装起义。学生们取回了父亲或兄长在战争中使用、后来藏在家里的武器。他们打算夺取首都,尽管准备过程混杂着勇气与政治上的天真。1946年12月12日,预期中的行动未能启动。这次机会的失败并未终止兄弟二人的斗争,却暴露出他们行动意愿与所依赖的国际干预之间的巨大落差。
1947年圣周期间,两名抵抗运动高层成员尼古拉斯·桑切斯-阿尔沃诺斯和曼努埃尔·拉马纳被捕,分别被判处六年和四年监禁。这使马塞洛逐渐相信,与其留在西班牙,或许流亡后为抵抗事业作证更有用。这个决定并未抹去他的承诺,只是改变了他能够采取的形式。他眼看同志几乎每天都在倒下,于是选择将他们的经历带出西班牙,而不是继续留在一个愈发容易遭受监禁与牺牲的运动之中。
写作、逃亡与出版
马塞洛用两年时间以法语起草手稿。尽管法语不是他的母语,他却认为法语是属于自己的语言。他将作品题为《死刑威胁之下》。1948年,他携手稿秘密越境进入法国。把手稿带出境的行动,使危险不再只由作者一人承担——证词的序言附记提到,打字员和负责将手稿带出国境的人也冒着生命危险。因此,手稿离开西班牙,并不只是将一篇完成的文本转移到别处;它有赖于一连串愿意冒险的人,才能保存并传递下去。
在巴黎,《现代》杂志主编让-保罗·萨特读了手稿,并改动了书名。《希望的终结》成为作品的最终书名,副标题则表明这是证词。这个书名刻意与安德烈·马尔罗的《人的境况》形成对照;后者是西班牙战争期间国际反法西斯团结的象征。马尔罗的作品令人想到团结,而马塞洛的记述讲述的则是一段漫长的遗忘、冷漠与抛弃史。作品刊载于《现代》杂志1949年12月出版的第50期,杂志还刊登了一则导言,向读者介绍这篇文本。
这则导言的结尾写于1946年1月的马德里,当时马塞洛尚未秘密越境,12月的起义也尚未失败。文末紧迫地呼吁世界了解西班牙正在发生的事情,并请求人们不要抛弃抵抗运动。刊印的文本并非一篇西班牙语原文先译成法语、再译回西班牙语的简单产物——西班牙语文本带有法语影响,而杂志刊出的西班牙语段落本身也被说明是从1949年出版的法语版本译出。因此,文字的行旅也承载着与作者逃亡相同的流离史。读者听到的声音形成于西班牙,以法语写成,又经翻译回到西班牙语。
马塞洛没有以本名署名。定居法国后,他改名为马克,证词则以笔名胡安·埃尔马诺斯出版。这一选择拓宽了叙事所提出的主张——笔名使作品不再仅仅呈现个人故事,而得以代表西班牙抵抗战士共同经历的集体经验。叙述者讲述的招募、收听广播、炸药失灵、情感萌生和未能实现的起义,遂成为这个群体的记录,而非个人荣耀的宣示。
意义与后续影响
这本书的核心逆转,在于年轻抵抗战士的期待与他们所面对的政治结果之间的落差。他们曾将轴心国的失败视为佛朗哥统治即将终结的信号;然而,国际团结最终让位于冷漠。他们的计划与牺牲延续至希望消逝之后,因此书名所指的并非某个人的屈服,而是历史与政治的崩塌。作品保留了这一矛盾——活动分子的行动未能实现眼前目标,他们的证词却作为斗争成果留存下来。
作品的出版史重演了它所描述的遭遇。1950年4月25日,该书在巴黎印行,附有萨特作的序言。1953年《希望的终结》在墨西哥出版时,一群年轻流亡者不禁疑惑,如此重要的一本书怎么会无人注意。该书直到1998年才首次在西班牙出版,距佛朗哥去世已逾二十年;这版由特克诺斯出版社发行,收录了萨特的序言,以及弗朗西斯科·考德特撰写的长篇导论研究。奥贝龙出版社于2004年重印该版,但书仍未售罄。从证词到获得认可之间的延迟,给这本书的故事增添了另一层后果——重新认识年轻抵抗者的经历,本身也来得太迟。
这篇记述的力量,来自其有限而冒险的手段与宏大抱负之间的距离。一个通过私人交往招募成员、聚集起来收听英国广播公司节目、并试图制造不可靠炸弹的学生运动,竟曾设想在联合国介入时夺取马德里。这个计划既非凡大胆,也极易受到其无法控制的局势影响。马塞洛将手稿带入流亡之地,使抵抗运动即便在期待的干预未能到来之后,仍得以清晰呈现。这本书保存的不仅是一份希望的终结,还有那些曾支撑这份希望的人及其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