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迪·罗斯

反美阴谋

桑迪·罗斯是赫尔曼·罗斯与贝丝·罗斯的长子,也是菲利普·罗斯的兄弟。他是个早熟的少年,忠诚与周遭的政治危机纠缠在一起。他加入伊芙琳姨妈的努力,试图让自己进入林德伯格总统政府的白宫圈子,这使他与父母疏远;后来,在危险不断升级之际,他回到家人身边,与赫尔曼·罗斯一同出发,帮助接塞尔登·威什诺回家。他的立场转变并未被描写成简单的改弦易辙——野心、恐惧、对艺术的专注以及对家人的依恋,把他拉向不同方向。

身份与政治反叛

桑迪的早熟最初使他在家庭之外扮演了引人注目的角色。他为林德伯格总统政府工作,是伊芙琳姨妈麾下擅长演说的神童;按照叙述者的说法,他还成了新泽西州首屈一指的烟草种植权威。伊芙琳姨妈邀请他前往白宫,在桑迪看来既是荣誉,也是一个证明自己重要性的机会。赫尔曼·罗斯解释说,自己不会出席,而且桑迪不得参加由美国同化办公室赞助的项目;桑迪却把这个决定理解为父亲要夺走他的机会。

赫尔曼·罗斯试图揭穿这次访问周围的光环,称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是纳粹特工兼骗子,并敦促桑迪去了解欧洲的事态和那些政治人物,因为在他看来,桑迪对此一无所知。桑迪没有重新考虑邀请,而是拒绝接受警告。贝丝·罗斯告诉他,伊芙琳姨妈是在利用他当工具,但他坚持说自己不能让她失望。因此,两人的冲突不只是为了去一趟旅行——桑迪认为自己是在践行一种政治承诺,而父母则认为他被卷入一个自己无法看清其目的的圈子。

早餐时,这场决裂公开变得充满敌意。桑迪把赫尔曼·罗斯比作一个比阿道夫·希特勒还要糟糕的独裁者后,赫尔曼·罗斯没有打他,径自离开;这符合他与贝丝·罗斯拒绝体罚的原则。随后贝丝·罗斯打了桑迪一巴掌,命令他服从父亲的规矩。桑迪没有退缩,反而宣称自己要跟伊芙琳姨妈走,还用自己所认同的政治派别的轻蔑措辞攻击家人。他的反叛使家庭内部的政治分歧变得亲密而直接——公开效忠的言辞,成了冲着父母而去的侮辱。

家中的疏离

在家人越来越不安之际,桑迪继续把赫尔曼·罗斯和贝丝·罗斯说成胆小、偏执而且不理性的人。他接受了伊芙琳姨妈所划分的界线,即她与她口中的“犹太乌合之众”并非一类,还把这种说法重复给菲利普·罗斯听。在这样的情境中,他的冷嘲热讽并非一时的青春期习气。叙述者强调,家人陷入一种带有模糊威胁的困境时,桑迪仍不断贬低父母;他的轻蔑非但没有减轻家人的处境,反而加深了他们的脆弱感。

随后的转变十分显著,却刻意没有得到解释。菲利普·罗斯因一种可能危及生命的血肿住院后,桑迪不再愤怒、自以为是或轻蔑。叙述者看到的是那个安静、尽责的男孩——在桑迪成为早熟的公众人物之前,他原本就是这样。可能的解释有好几种——这场危机或许耗尽了桑迪对名声和冲突的兴致;他或许从未相信自己所宣扬的观点;赫尔曼·罗斯或许在菲利普·罗斯住院期间说动了他;也可能桑迪只是暂且藏起从前的自己,直到情势再次变化。叙述没有断定哪种解释属实,只记下眼下的情况——震惊暂时把桑迪引回了家人的怀抱。

礼物与不安所标记的回归

阿尔文·罗斯从费城回来时,桑迪的举止变化显而易见。阿尔文穿着珍珠灰鲨鱼皮西装,鞋子醒目,还开着一辆新别克;他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送贝丝·罗斯一条围裙,送桑迪一本速写本,送菲利普·罗斯一顶费城人队帽子,送赫尔曼·罗斯一张免费龙虾晚餐券。桑迪的速写本与其他礼物一道,成为家人共同往事的象征;这些礼物也让这个家庭短暂地显得毫无隔阂。

这种表象无法维持。阿尔文·罗斯的归来发生在沃尔特·温切尔遇刺之后;自查尔斯·林德伯格总统上台以来,家人所担心的危险仿佛突然逼近。叙述者预示,赫尔曼·罗斯与阿尔文·罗斯之间会爆发暴力冲突,尽管家人温暖地迎接阿尔文回家,贝丝·罗斯也为他准备了最爱吃的食物。此时的桑迪已不是早先那个趾高气扬的政治党派拥护者——他回到了亲人中间,但这场团聚发生在可能将其拆散的压力之下。

肯塔基州之行

后来,桑迪主动提出陪赫尔曼·罗斯走一段路,前往肯塔基州的莫温尼农场接塞尔登·威什诺回家。在叙述者看来,这趟旅程给了桑迪一个机会——展现真正的勇气,重新赢得长子的地位,并回到那个令他感到自己遭到割裂的家庭中。然而,他的努力很容易因误判而受挫。在诊所里,赫尔曼·罗斯接受治疗时,桑迪坐在门廊栏杆上画病人,其中包括一名十三岁的女孩塞西尔。赫尔曼·罗斯看见画作,便揪住桑迪的腰带把他从门廊上拽下来,命令他停笔。他提到利奥·弗兰克遭私刑处死一事,警告桑迪,在这个地方画人可能会让他们陷入危险。桑迪试图淡化自己所画的内容,但叙述者说他在撒谎。这一幕让桑迪沉浸于艺术的专注,与父亲对他们安全的担忧发生了冲突。

旅途中的地理路线和种种防范措施,使这种危险成为一种持续的体验。旅人穿过新泽西州前往卡姆登,越过特拉华河到费城,继续前往巴尔的摩,经过西弗吉尼亚州,再进入肯塔基州,朝列克星敦和博伊尔县方向前行。贝丝·罗斯在一张标有各州和加拿大各省的百科全书地图上追踪他们的行程;在路上,桑迪则拿着埃索地图和手电筒,在陌生城镇里留意可疑的人。到了西弗吉尼亚州,只要看到破旧卡车、路边搭车者或似乎怀有敌意的遭遇令赫尔曼·罗斯警觉,他就会一再让桑迪把库祖扎先生备用的手枪递到前座。桑迪后来承认,自己几乎一直都很害怕——在城市里,他担心遇上三K党成员;而出了城市,眼前又是贫困的乡村景象。

绘画、恐惧与家庭

与地图和防范措施不同,桑迪的艺术留下了这次远行的另一种记录。回家后,他凭记忆画了一幅图文并茂的记录,描绘一家人如何深入一个艰苦的美国世界。他细致地画下破败的小棚屋、临时搭成的石头支撑、粗陋的烟囱,以及用石块压住的屋顶,保存了自己走过的地貌和在那里经历的恐惧。那些起初在赫尔曼·罗斯看来是危险干扰的画作,经桑迪之手,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观察。

纵观这些经历,桑迪既没有固守政治叛逆,也没有与家人彻底和解。他以行为改变、重新愿意提供帮助,以及记录共同苦难的画作来表达自己对家人的回归,但叙述者仍未确定这种回归能否长久。他的经历让家庭冲突显现出鲜明的代际面向——公众的认可一度把桑迪从父母身边拉开,而危险与责任又把他拉了回来,却没有抹去他的独立性,也没有消除疏离所带来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