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普西·蒂尔施韦尔

反美阴谋

谢普西·蒂尔施韦尔是纽瓦克新闻短片影院的放映员,也是赫尔曼·罗斯童年时的朋友。多年来,他不断观看来自世界各地、未经剪辑的影像,由此逐渐相信,美国的政治危险并非一场短暂危机,而是一个更大极权计划的开端。他依照这一信念采取行动,安排带家人前往温尼伯,使自己的警告付出切身代价——要获得安全,就得离开故乡、朋友,以及他赖以谋生的影院。

身份与放映室

谢普西的工作让他待在银幕之后,身处一间放映室;这既是他实际工作的地方,也成了他观察异地事件的视角。对他而言,影片不只是娱乐,也不是一连串遥远的影像。多年来,他一直观看新闻短片摄制组拍下的原始、未经剪辑的素材;所见的一切使他确信,政治权力的公开表演掩盖着一个更具威胁性的图谋。他在故事中的权威并非来自正式职位,而是来自长期专注于这些影像——别人或许也会观看,却未必得出相同结论。

白宫晚宴的影片放映结束后,赫尔曼前来探望,谢普西告诉他,自己和家人将于六月一日动身前往温尼伯。赫尔曼是在放映室的一场私下谈话中听到这个消息,而不是通过公开宣告得知。这样的私密场合与消息的性质相称——这不仅是一种抽象的预言,更是一个朋友决定举家迁离的消息。

迁往温尼伯

这次迁居涉及谢普西的妻子、他们的三个孩子、他的母亲,以及妻子年迈的双亲。温尼伯规模不大的犹太社区代表帮他在一家街区影院找到了放映员的工作,也在一个与他们原住处相似、朴实的犹太社区里为家人找到了公寓。他们还安排了一笔低息贷款,用来支付一家人离开美国的搬迁费用,并在谢普西的妻子找到工作、能够分担生活开支之前,帮助供养岳父母。这些安排既务实,又仰赖集体协作——全家脱身并非靠孤身上路,而是仰赖事先安排妥当的工作、住房、信贷,以及对年长亲属的照料。

谢普西没有把离开说成轻松或令人向往的事。他不愿与故乡和亲爱的老朋友们分别,也遗憾要离开自己那份独特的工作——在他看来,那是纽瓦克最重要的影院。然而,留下来的前景似乎更危险。自查尔斯·林德伯格总统就职一年半以来,估计只有两三百个犹太家庭在加拿大定居。蒂尔施韦尔一家是赫尔曼亲自认识的第一批这样的逃亡者。他们的离去使赫尔曼切实感受到威胁,尽管他决定对家人隐瞒这个消息——他担心这会吓坏菲利普、激怒桑迪,还会促使贝丝要求立即移民。

对政治未来的预言

谢普西向赫尔曼解释的内容具体而严峻。他相信,查尔斯·林德伯格总统与阿道夫·希特勒于1941年达成的冰岛秘密协议,其未公开的部分规定希特勒先击败苏联,再入侵并征服英格兰。在他的预言中,日本将席卷中国、印度和澳大利亚,从而在东亚建立新秩序。他预测,只有在此之后,美国总统才会建立一个仿照希特勒模式的“美国法西斯新秩序”独裁政权,随后德国还将发动最后一场征服并纳粹化南美洲的战役。

他把预言延伸到大约两年之后——纳粹卐字旗在伦敦议会大厦上空飘扬,旭日旗在悉尼、新德里和北京上空飘扬,而林德伯格连任总统,再执政四年。随后,谢普西相信,加拿大边境将关闭,两国外交关系将终止,并会以应对国内紧急状态为名,开始大规模攻击美国四百五十万犹太人,同时削减宪法保障的权利。这些都是谢普西的预测,并非叙事确认已经发生的事件。其重要之处在于,他将国际征服、国内独裁与美国犹太人的脆弱处境,串联成一场逐步逼近的共同危险。

白宫晚宴影片加剧了他的警觉。谢普西看到约阿希姆·冯·里宾特洛甫和他的妻子在白宫门廊受到总统与安妮·莫罗·林德伯格热情迎接,随后,显贵宾客们陆续抵达,显然期待与这位纳粹官员共进晚餐、共舞。其中有莱昂内尔·本格尔斯多夫和伊芙琳·芬克尔;他们在晚宴上的愉悦神情令赫尔曼震惊。影片中的画面使这场政治联盟显得并非遥不可及,而是在人们的微笑和礼仪之间受到社会接纳、公开演绎。谢普西的预言比赫尔曼自己的想法悲观得多,而这位朋友决定离去,也使赫尔曼深受震动。

放映室里的孩子

谢普西对政治的警觉也影响了他与菲利普的相遇。在隔音放映室的门口,他手里拿着玛丽·凯瑟琳修女的便条,让男孩进来,并说自己无法不把便条给菲利普的父母看。后来,谢普西对伊芙琳姨妈表示鄙夷,菲利普因此哭了起来;谢普西则以苦涩而不耐烦的口吻回应。他问这孩子是否明白世界各地的人们正在遭受什么,又希望他不必经历真正值得哭泣的事。他没说完关于菲利普一家的警告,便打住话头,递给他一条手帕,让他擦干眼泪。

这一幕并没有把谢普西的严厉简单地描绘成善意——菲利普明白,怒气针对的是比他自身更大的事情,但他仍承受着怒气的冲击。这种对照意味深长。对孩子来说,眼下的伤心事是不能去探望姨妈;对谢普西而言,与他眼看逼近的危险相比,这份苦恼显得痛苦地微不足道。放映室里,遥远的危机化作活动影像传来;也正是在这里,不同尺度的恐惧迎面相撞。

离开本身就是警告

五月底,谢普西和埃斯特尔也在罗斯家客厅的一场秘密聚会上,成为到场宾客之一;聚会邀请的是将依照四十二号家园迁居计划搬迁的犹太保险代理人。距离他们举家迁往温尼伯只剩几天。他们的出席将计划中的离去与其他面临迁置的家庭联系起来;而他们选择加拿大,则标示出对政治气候的另一种回应——离开这个国家,而不是接受在国内另行指定的新居。

谢普西既没有被描写成正式领袖,也没有明确交代他后来命运如何。他在故事中的角色是一名见证者;他对新闻短片影像的解读,促使他作出影响深远的私人决定。迁居使他失去一份珍视的工作,也告别了与老朋友相伴的家园;而在温尼伯安排妥当的支援,则为他努力保护的家人提供了切实可行的出路。他的警告仍是预言,但离去本身已经成为现实;小说正是在预期中的灾难与当下的失去之间,赋予政治恐惧以一个家庭准备离乡的具体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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