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曼反托拉斯法》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1890年《谢尔曼反托拉斯法》是一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联邦反垄断法,但在本条叙述中,它的意义不止于正式禁止垄断——它成为有组织的公民和政治改革者挑战优势企业权力的工具。后来该法被用于打击托拉斯,这与墨西哥遏制墨西哥电信公司垄断的监管努力屡屡失败形成对比,也说明当政治制度使强大的企业必须接受公共权力监督时,法律能够帮助维护竞争性市场。

有组织反对运动的起源

这部法律出台之前,是一段漫长的农业不满与集体组织时期。美国农业赞助人协会成立于1867年,组织农民反对不公平且带有歧视性的商业做法。1873年和1874年,农业协会成员赢得了中西部十一个州议会的控制权。农村抗议后来助推美国人民党的成立;该党在1892年总统选举中获得了8.5%的普选票。民粹派支持威廉·詹宁斯·布赖恩领导的民主党竞选但未能取胜,此后势力衰退;不过,他们的运动曾帮助组织力量,反对约翰·D·洛克菲勒及其他强大实业家的影响力。

农民也是推动联邦政府采取行动的一股力量。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州政府最初监管铁路的努力源自农民组织;在《谢尔曼反托拉斯法》通过之前,提交国会的五十九份有关托拉斯的请愿几乎全都来自农业州。农民联盟、美国农民联盟、农民互助协会和畜牧业赞助人协会等团体,使分散的不满有了共同的政治声音。《谢尔曼反托拉斯法》出台之前,国会于1887年通过了《州际商务法》,设立州际商务委员会,并开启了联邦对产业的监管。

对托拉斯的执法

这部法律成为联邦政府打击托拉斯的依据,尤其是在致力于限制垄断势力的总统任内。1902年,西奥多·罗斯福运用该法拆分北方证券公司,此举影响了摩根银行业集团的利益。此后,联邦政府又对杜邦、美国烟草公司和标准石油公司提起诉讼。西奥多·罗斯福还通过1906年的《赫本法》加强联邦对铁路的监督,扩大州际商务委员会的权限,其中包括检查铁路财务账目的权力。

西奥多·罗斯福的继任者威廉·塔夫脱起诉托拉斯的力度更大。1911年拆分标准石油公司,是这场行动的一个高峰。随着进步主义改革计划不断扩大,《谢尔曼反托拉斯法》仍是反垄断行动的法律基础之一——伍德罗·威尔逊支持1914年的《克莱顿反托拉斯法》,该法强化了《谢尔曼反托拉斯法》,并设立联邦贸易委员会以执行新法。这些进展共同使联邦监管不再只是原则宣示,而是建立了持续调查和挑战企业权力集中的手段。

政治改革与包容性市场

这部法律的历史也说明,市场本身并不能保证广泛的经济机会。由少数企业主导的市场可能抬高价格、阻挡效率更高的竞争者,并阻止新技术进入。得到政治影响力支持的垄断,会使市场虽在形式上存在却不再那么包容,让机会和权力集中于既有企业手中。

本书将美国的应对方式与墨西哥遏制墨西哥电信公司未获成功的尝试作了对照。墨西哥竞争委员会于1997年认定,墨西哥电信公司在本地、国内长途和国际长途电话业务中拥有显著的垄断势力,但限制其垄断地位的监管努力最终毫无结果。墨西哥电信公司可以援引阿姆帕罗救济程序,即提出申请,主张某项具体法律不适用于自身。这种救济原本旨在保护个人权利,后来却成为垄断企业巩固自身地位、逃避法律平等适用的手段。与此相反,在美国,《谢尔曼反托拉斯法》和《克莱顿反托拉斯法》一再被用于限制托拉斯、垄断和卡特尔。

这一对比凸显了《谢尔曼反托拉斯法》更广泛的制度意义。政治制度具有多元主义特征时,公民可以组织起来对抗集中的经济权力,政府也能够制衡那些原本可能为了自身利益左右公共政策的企业。因此,该法及其后续执法构成了包容性政治制度与市场之间相互强化关系的一部分;这样的市场能为既有权势者以外的人提供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