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大议会封闭

国家为什么会失败:权力、繁荣与贫困的根源

威尼斯大议会封闭,是指威尼斯大议会逐渐不再接纳新人,令担任政治职务成为集中于既有家族的特权。1286年至1315年间,有关提名和批准的规则逐渐趋严,最终使议会席位成为世袭身份;政治排斥之后,创新性的商业安排遭到压制,国家对贸易的控制也不断加强。这一事件表明,曾经助力繁荣的制度,可能被试图保护自身经济地位和政治权力的精英阶层收窄。

从开放提名到精英否决权

最初,大议会议员每年重新确定。年末时,随机选出四名选举人,负责提名下一年度的一百名成员,这些人随后自动当选。这一制度使议会成员的产生较少依赖既有家族的直接批准。1286年10月提出的各项议案标志着制度转向;此后,谁有资格进入议会成为一系列规则修订的对象。

1286年10月3日,一项议案拟规定,提名须经四十人委员会多数成员确认;该机构由精英家族严密控制。此举将赋予这些家族否决新议员人选的权力,但议案未获通过。两天后,另一项议案获通过——父亲和祖父曾在大议会任职的候选人将自动获得确认,其他人则须经公爵委员会确认。10月17日,另一项修正案规定,议会任命须经四十人委员会、总督和公爵委员会批准。这些接连出台的措施,使进入议会愈发取决于既有精英具有影响力的机构。

世袭封闭,1286—1315年

1297年2月,规则进一步收紧。过去四年内曾在大议会任职者,自动获得提名和批准。新的提名须经四十人委员会批准,但所需票数仅为十二票。1298年9月11日之后,现任成员及其家人不再需要经过确认。结果是议会向外人关闭,其最初的在任成员则转变为世袭贵族阶层。

《黄金册》在1315年为这一封闭提供了正式凭证——它是威尼斯贵族的官方名册。封闭并非单一决定,而是一系列规则修订逐渐改变议会成员身份的实际含义。早先,年度遴选让新人得以进入;后来,家族任职经历和精英批准决定了谁能加入。议会的组成——也就是获得政治权力的途径——日益受到保护,不再向新兴贵族阶层之外的人开放。

反对与巩固

被排除在新政治秩序之外的人,并未在权力逐渐丧失时毫无抵抗。1297年至1315年间,政治紧张局势不断加剧。大议会采取的部分应对措施,是将成员人数从450人扩大至1,500人;这一举措被描述为吸纳最直言不讳的反对者。然而,扩员伴随的是压制,而非恢复开放的参与渠道——1310年首次设立警察部队,此后国内强制措施稳步增加,旨在巩固新秩序。

扩员与强制并行,显示扩大治理机构的规模与重新开放政治竞争之间存在差别。议会可以吸纳更多成员,同时保留优待既有家族的规则,并限制外人挑战其地位的能力。因此,政治封闭不仅通过继承和任命规则得到巩固,也通过有助于遏制反对力量的措施得以加强。

从政治封闭到经济限制

政治封闭确立后,大议会转向经济封闭。它禁止了康孟达契约;这是一项重要的制度创新,曾助力威尼斯致富。这种安排使新商人受益,而日益巩固地位的精英阶层有理由排斥可能凭商业成功挑战其政治地位的竞争者。因此,禁止该契约将经济机会受限与此前政治权力准入范围的收窄联系起来。

从1314年起,威尼斯国家开始接管并将贸易收归国有。从1324年起,个人若想从事贸易,便须缴纳高额税款。长途贸易因此成为贵族阶层的专属领域。这一转变不只是改变了谁来经商,也将经济活动导向那个已经巩固政治控制的狭窄精英阶层。曾经为新商人提供机会的制度,被保护既得利益者地位的安排所取代。

衰退与历史意义

相关论述将大议会封闭与威尼斯经济衰退的开始联系起来。随着主要商业领域被日益狭窄的精英阶层垄断,威尼斯的政治和经济制度变得更具攫取性。威尼斯一度似乎接近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包容性社会,但封闭改变了其发展方向。到1500年,威尼斯人口已降至十万人;1650年至1800年间,欧洲人口迅速增长,威尼斯的人口却不断减少。

大议会封闭说明,经济增长带来的利益可能引发政治冲突。使有进取心的人得以繁荣的商业制度,也威胁到既有精英的利润和权威。因此,这种封闭并非被描述为对错误经济政策的纠正,而是被视为一种在政治上可以理解的做法,旨在保护既得利益者免受竞争。其重要意义在于揭示世袭政治排斥与经济活动受限之间的关联——威尼斯将外人排除在议会和商业之外,削弱了曾经促成其繁荣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