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心中支撑自己的母亲形象

大卫·科波菲尔

大卫心中支撑自己的母亲形象,是一幅关于母亲年轻、温柔而脆弱的回忆,也部分出自想象。母亲去世后,这幅形象帮助他忍受从伦敦城逃往贝齐·特罗特伍德的旅程;它的力量不在于对往事的确信,而在于大卫从记忆中获得的慰藉,直到抵达多佛故居,这份慰藉才戛然而止。

源于记忆与丧亲之痛

这幅形象始于大卫出生的故事,以及母亲讲述贝齐·特罗特伍德首次来访的情形。贝齐要求看看这位年轻寡妇的脸,并称她是个娃娃。大卫记得母亲说过,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贝齐轻轻抚摸了自己的头发,不过他也承认,这种印象可能只是母亲的想象。后来,当他考虑逃走时,这个细小而不确定的举动成了故事中唯一能带给他希望的细节——他想象贝齐会对那位年轻的母亲心软,而大卫记忆中的母亲美丽又温柔。

大卫母亲痛苦的家庭生活,也塑造了这幅形象。在一次回忆中的恳求里,她说自己只希望有时能参与商量,并忆起爱德华·默德斯通曾经似乎喜欢她缺乏经验、带着少女气的样子,如今却严厉地对待她。她的话展现了大卫珍视的年轻形象背后的脆弱。这幅图景令人宽慰,却并未完整呈现她在默德斯通夫妇手下的生活。

大卫得知母亲去世后,克拉拉·佩戈蒂讲述了她生命最后时刻的情形。她说,一位虚弱的女子请求别人紧紧抱着她,并回忆科波菲尔先生曾给予她的善意。大卫说,这些叙述并未恢复他对母亲晚年模样的记忆。相反,它们让他铭记的仍是最初印象中的年轻母亲——她有着明亮的卷发,也曾在黄昏时与他共舞。在他的回顾性叙述中,死亡仿佛让她回到了那个早年的形象,并抹去了此后的岁月。因此,这幅令人宽慰的图景也是有取舍的——它留住了大卫幼年时的母亲,却排除了后来许多苦难。

支撑逃亡的形象

当大卫在默德斯通与格林比的仓库做工,并决定逃往他所相信的唯一亲戚那里时,这幅形象成了推动他下定决心的力量。他想象母亲在炉火旁哭泣,而贝齐渐渐对她心软;这个场景让他有了一丝希望,觉得姨婆或许会收留自己。大卫无法确定这段记忆是否促成了他的决定,但他明白,这幅图景早已在心中萦绕许久,或许帮助他坚定了决心。

旅途中,这幅图景与其说是确定的回忆,不如说是一种可以随身携带的鼓励。大卫带着它走过艰辛而危险的道路;一次遭遇令他惊恐、开始提防其他旅人之后,他又回想起它。他将这幅图景与沿途的景致联系起来,包括坎特伯雷古老的房屋、门楼和大教堂,以及多佛附近开阔的丘陵。在啤酒花田里入睡时,以及醒来之后,这幅形象都伴随着他,把一段不确定的记忆变成了仿佛能引领他继续前行的东西。

他周围的环境与记忆中的母亲形象形成对照,更凸显出这幅图景的重要性。一个星期日早晨,教堂钟声与歌声标示着一种平静,但大卫衣衫污秽、疲惫不堪地行走,觉得自己无缘享有这份平静。想到母亲年轻时哭泣、贝齐渐渐心软的情景,便帮助他鼓起勇气继续前行。那天他走了二十三英里,在查塔姆附近露宿;到了第六天,他抵达多佛。那幅形象帮助他走过了一段充满疲惫与风餐露宿的真实旅程,但它的力量取决于他与所期待的目的地之间仍有距离。

抵达多佛时形象消失及其叙事意义

大卫终于抵达多佛时,那幅图景消失了。此时的他衣衫褴褛、满身尘土、被太阳晒得黝黑,衣着不整,身上也分文不剩;他打听贝齐的下落时,得到的不是戏言,就是冷言拒绝。他一直视作旅程终点的地方,并未立即给他提供庇护;他感到的无助,甚至超过了逃亡途中任何其他时刻。这幅形象的消失标明了它的保护作用有其限度——当大卫朝着想象中的接纳前行时,它能支撑他,却无法凭自身确保他真的会受到接纳。

这一段情节展现了回顾性记忆如何保存、改塑并调动往事。大卫的叙述区分了自己记得的事情与想象出来的内容,尤其是贝齐是否抚摸过母亲头发这一不确定细节。然而,这种不确定并未使这幅形象失去作用。当大卫几乎没有证据相信逃走会成功时,它给了他行动的理由,并陪伴他一路前行,直到行动必须取代想象,成为寻找安全之处的现实过程。它所带来的慰藉在效果上是真实的,即使其内容有一部分是重构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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