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中的心智与志趣不合

大卫·科波菲尔

婚姻中心智与志趣不合,是小说对夫妻之间在观点与志趣上存在深刻错位的描述;单凭情爱或善意无法消除这种差异。安妮·斯特朗最清楚地阐明了这一原则;后来,大卫·科波菲尔也在自己的婚姻中体会到它对他与朵拉·斯彭洛的意义。他们的经历使这一观念既成为对契合与否的判断,也成为一项考验——爱能否回应另一个人本来的样子,而不是伴侣希望她变成的样子。

安妮·斯特朗的阐述

安妮·斯特朗是以亲身经历向大卫讲述这一番话的——她曾喜欢过表亲杰克·马尔登;如果当初境况有所不同,她或许会说服自己爱上他并与他结婚,最终却深感不幸。她看到的危险并非单纯缺乏情爱,而是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共同点。她的话为这一观念留下了令人难忘的表述:“婚姻中最大的差异,莫过于心意与目标不合。”

安妮将她所设想的婚姻与自己年轻时的真实经历联系起来。杰克等待着坎特伯雷学堂校长斯特朗出于她的缘故慷慨相助时,她被迫处于一种唯利是图的地位,对此一直感到痛苦。起初,她认为杰克本该靠自己闯出一条路,即使要历经艰辛;直到他启程赴印度的那个夜晚,她才开始谴责他。那时她看清他的行为虚伪而忘恩负义,也意识到威克菲尔德先生的审视给她的生活蒙上了怎样阴暗的猜疑。回顾往事,她庆幸坎特伯雷学堂校长斯特朗的婚姻使她免于经历她所谓的未经磨炼的心灵最初那次错误冲动。因此,这一原则源于青春期的爱慕与对品格、行为和共同志趣更审慎的理解之间的对照。

家庭权威与不平等的婚姻

小说将安妮深思熟虑后的见解,与克拉拉·科波菲尔和爱德华·默德斯通共同生活的经历并置。默德斯通小姐刚来到家中不久,便接管了钥匙和家务安排,并称这是在替克拉拉分忧。克拉拉抗议家中事务未经她商量便已安排妥当,爱德华却斥责她,并质疑她声称这所房子属于自己的权利。这场争执表明,婚姻中的问题不仅可能是性情不同,也可能涉及对家庭的不平等掌控。

大卫在回顾往事时指出,默德斯通兄妹奉行的“坚定”教条实为暴政——爱德华的坚定被当作人人必须屈从的准则,而克拉拉则被要求忍受这一切,并接受丈夫最清楚什么对她最好。后来,克拉拉变得焦虑不安、惶惶然。她把爱德华的严厉解释为为了她好,称自己软弱又像个小姑娘,并认为即使在思想上也应该顺从。她的讲述揭示了一种由自我怀疑维系的差异——妻子被迫将意见不合视为自己有错的证据,而丈夫的意志支配着整个家庭。在这桩婚姻中,问题不只是夫妻性情不同,更在于克拉拉几乎没有机会说出这种不同,也无法依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大卫与朵拉——调整自己,而非改造对方

大卫后来回想起安妮的话,并以此审视自己与朵拉的婚姻。他曾试图让朵拉适应自己,却发现行不通。于是他反过来调整自己的做法——决心适应朵拉,尽可能与她分享生活,并承担自己必须承担的一切。他把这种转变视为对心灵的磨炼,并说这使他们的第二年比第一年更幸福,也让朵拉的生活“满是阳光”。

这一发展赋予了该原则切实的人际意义。大卫没有把不相契合作为疏远朵拉的理由;他意识到,自己先前期待她改造成适合自己的样子,根本行不通。他的调整带来了更多幸福,却没有消除两人之间的差异。在大卫的描述中,朵拉仍是个孩童妻子;他希望更温和的管教,以及婴儿的笑容,能帮助她成长为一个女人。但他期待的变化并未到来。随着朵拉健康状况恶化,她渐渐失去从前四处跑动的力气,大卫的叙述也从婚姻中的相互调整转向疾病与失去。

这一原则的意义与局限

通过安妮、克拉拉和大卫,小说区分了几种可能被笼统归为婚姻差异的不同境况。安妮设想一桩可能因年轻时的爱慕而缔结的婚姻,并看清自己将会面对的错位。克拉拉则生活在一桩丈夫的权威压倒她自身判断的婚姻中。相比之下,大卫发现,丈夫的期望也可能加深夫妻间的距离;即使他无法让两人变得相似,仍可以改变自己的行为。

因此,这一原则并不保证意识到问题便能解决一切困难。大卫愿意调整自己,改善了他与朵拉共同生活的日子,却无法阻止她患病,也无法让她变成他曾设想的成熟女性。它的意义在于引导人们不再停留于抽象的情爱主张,而转而关注共同的观念、行为与责任等现实问题。在小说中,认识到彼此不相契合,可以揭示错误依恋所付出的代价;认识到自己也造成了这种错位,则能让婚姻变得更加有人情味,即便仍无法克服所有局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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