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念与坚忍的希望
大卫·科波菲尔《大卫·科波菲尔》衡量信念与坚忍的希望,依据的与其说是人们确信事情会有好结果,不如说是他们在无法预知结果时仍继续付出的努力。最鲜明的例子是丹尼尔·佩戈蒂寻找艾米莉·佩戈蒂——大卫·科波菲尔逐渐担心她已经死去,丹尼尔却始终相信自己会找到她,跋涉寻访,并准备好在不使她蒙受耻辱的情况下接纳她。小说将这种坚忍与切实的关怀和宽恕联系起来,使希望不再只是个人内心的感受,而成为促成重逢的力量。
希望化为行动
玛莎在河边与丹尼尔和大卫会面后,几个月过去了。玛莎曾与丹尼尔联系,但她的介入仍未带来艾米莉命运的任何线索。大卫坦言,自己开始对找到她感到绝望,也越来越相信她一定已经死了。相比之下,丹尼尔始终坚信自己会找到侄女。两人的差别并非在于一人知情、另一人不知情——他们都没有可靠的消息。差别在于,大卫因表面上毫无线索而日渐放弃,丹尼尔则不顾这一点,继续坚持寻找。
叙述将丹尼尔的希望写成积极行动,而非无所作为。他担心旧船屋的窗里没有灯光时,便在夜间出门,走到雅茅斯查看。一则可能与艾米莉有关的报纸消息,就足以让他踏上六十至八十英里的旅程。听过达特尔小姐参与其中的那段经过后,他乘船前往那不勒斯,再返回。他不畏艰苦地完成这些旅程,并一路节省钱财,惦记着艾米莉将来的需要。他的信念体现于警觉、跋涉、节俭,以及不抱怨疲惫或沮丧;这种信念要求他尽自己的力量,而非只是等待事情出现有利转机。
这种做法赋予丹尼尔的确信以道德分量。大卫认为,这确信扎根于丹尼尔天性最纯粹的深处;即使他担心一旦这份确信破灭,丹尼尔将遭受何等沉重的打击,他对丹尼尔的敬意仍与日俱增。叙述保留了这种矛盾的两面——希望支撑着寻找,但不确定性与可能降临的痛苦依然真实。丹尼尔的信心并不能证明结果必然如愿;它意味着,在结果尚未可知时,仍决心继续寻找艾米莉。
重逢之前的同情
小说也展现了信念如何体现在丹尼尔对弱者和受谴责者的态度中。艾米莉出走,在船屋里带来痛苦与羞耻时,哈姆试图阻止丹尼尔悲伤之下立刻出门寻找她。甘米奇太太走到两人中间,请丹尼尔坐下。她回忆自己也曾丧亲,而丹尼尔曾收留她。她把两人共同经历的失落与庇护带入眼前的危机,帮助丹尼尔承受悲痛;丹尼尔变得沉默无助,两人一同哭泣。这一幕表明,铭记他人曾给予的善意能够支撑人坚忍,并非让人逃避悲伤。
丹尼尔恳求斯蒂福思夫人的一番话,将这种同情原则延伸到自己的家人之外。他告诉她,自己爱艾米莉,仿佛她是自己的女儿,而且任何财富都买不回她。他承诺,如果能使她免于蒙受耻辱,她的家人就永远不会再去见她;他们会接受分离,相信她会嫁给一位丈夫,或许还会有孩子,而不是让她回家后遭人拒斥。斯蒂福思夫人坚称,结婚会毁掉儿子的前途,但丹尼尔的恳求拒绝以艾米莉的社会地位衡量她的价值。如果重逢必须以免她受苦为代价,他也愿意放弃,这表明他的希望首先指向她的安全与未来,而非占有她。
见证绝望,维系联结
玛莎的讲述更鲜明地呈现出这样的希望必须承受什么。她在河边说起,自己觉得这条河属于像她这样的人——河水从乡野流经污秽而凄惨的街道,奔向波涛汹涌的大海,仿佛河流的轨迹与她自己的人生相似。她说自己觉得非随河水而去不可。丹尼尔满怀惊骇与同情地看着她。这一意象让绝望仿佛是一股把人拉向死亡的力量,而不只是片刻的悲伤。
然而,玛莎也将自己的苦难与艾米莉的出走区别开来。她说自己并未伤害艾米莉;当她失去生命中所有珍爱之物时,最痛苦的念头是自己与那个一直待她和善的姑娘分开了。她害怕人们会怪她带坏艾米莉,尽管为了恢复艾米莉的好名声,她宁愿付出生命。她的悔恨与关怀表明,污名并未抹去她对艾米莉的情谊。丹尼尔和大卫倾听她的讲述,并未把她视为艾米莉遭遇不幸的原因;丹尼尔后来对她的信任,也成为寻找艾米莉的关键。小说由此将公众的猜疑与私人的忠诚相对照,并表明,怀着同情倾听他人,是采取有效行动的前提。
梦想成真
丹尼尔的坚持最终得到回报——玛莎请求他在离开伦敦前再见自己一面。她没有解释原因,却让他答应了。这段延宕成了重逢的前奏,而他始终相信重逢仍有可能。找到艾米莉时,她已昏厥在他的怀里。他温柔地吻她,蒙住她的脸,感谢天父让自己的梦想成真,并引领他找到亲爱的孩子。他的话把漫长的寻访与天意相连,而重逢的具体情形则让代价清晰可见——艾米莉一动不动,失去知觉,丹尼尔必须抱着她下楼。
她获救的经过进一步表明,希望有赖于一连串人们的行动。丹尼尔讲述,艾米莉在夜里逃走,沿着海岸奔跑,相信旧船屋也许就在附近;一位她先前沿海流浪时遇见的年轻女子收留了她。后来,艾米莉独自一人在伦敦,身无分文,以为自己在一名女子那里找到了帮助;那女子答应给她针线活和住处。这个看似安全的避难处却使她陷入更大的危险。玛莎信守承诺,在夜里找到她,告诉她丹尼尔爱她,也宽恕了她,并不顾屋里其他人的反对,带她离开。艾米莉疲惫不堪、醒来时神志混乱,玛莎一直陪伴着她,随后去找丹尼尔和大卫。丹尼尔说艾米莉已经找到了;这场重逢并非只凭他的确信促成,也依靠玛莎及时出手,以及让艾米莉有理由归来的宽恕。
叙事意义
由于大卫以回顾往事的方式叙述这些事件,丹尼尔的寻访既呈现为一连串具体的努力,也成为一段在结果揭晓后意义愈加深远的记忆。丹尼尔的旅程、玛莎的守候与最终的重逢,使希望显现在日常行动之中——守望一扇窗,走过漫长的道路,省下钱财,信守承诺,护送所爱之人脱离险境。情节并未暗示信念可以阻止失去,或保证愿望立刻实现。相反,小说展现了坚忍的希望如何在艾米莉缺席、命运无从确认的这段日子里维系人际关系,并支撑人们持续行动。
这一主题也呼应了大卫早年丧亲的经历。得知母亲去世后,他觉得自己成了广阔世间的孤儿,整日哭泣,思绪回到那所紧闭的屋子、婴儿以及父母的墓地。后来,贝齐·特罗特伍德贬低佩戈蒂的婚姻时,大卫为佩戈蒂辩护,说她是一位忠诚的朋友,深爱他的母亲,并曾托着母亲临终时的头。他的悲痛使这番辩护格外恳切——即使亲人已经离世,对他们的爱仍能成为庇护;正如丹尼尔在艾米莉失踪期间,始终为她保留着一个归来的位置。在这些不同的境况中,小说呈现的希望并非否认悲伤,而是在悲伤使人们彼此远离时,仍然对彼此承担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