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忽视

大卫·科波菲尔

《大卫·科波菲尔》中,情感忽视最清楚地体现在克拉拉·科波菲尔去世后大卫的生活里——负有照料责任的成年人不再为他提供教育、陪伴或可靠的照料,还把他的存在当作可以置之不理的事。伤害并非由某个戏剧性的单一行为界定,而在于日复一日未能发生的种种关怀。小说也将这种遗弃与更早时克拉拉本人不受重视的迹象并置,并在后文以建立在忠诚与保护之上的关怀与之对照。

克拉拉去世前后

在家中开始忽视大卫之前,克拉拉的脆弱处境已显露出来。贝齐·特罗特伍德初次见到她时,便指出她看起来多么年轻、像个孩子。后来,克拉拉告诉爱德华·默德斯通,她不希望任何人离开,只求有时能有人征询她的意见;她还回想起,他曾经似乎很喜欢她缺乏世故。她的恳求描绘了一段婚姻——她的愿望与判断鲜少受到重视。这并不意味着她的处境与大卫后来遭受的忽视完全相同,却展现出一个关怀与权力分配不均的家庭;在这里,女人被视为孩子气,既可能因符合他人的心意而受欢迎,也可能因此遭到谴责。

克拉拉去世后,克拉拉·佩戈蒂向大卫讲述她临终时的情形。大卫回忆中的母亲形象因此定格为他童年最初那几年里年轻而慈爱的母亲,而不是她后来变成的那个人。依他事后对往事的理解,她的死将那个较早的形象固定在他的心中。这段记忆维系着持久的情感纽带,却无法代替大卫在母亲去世后所需要的实际照料。记忆中的母亲与被留下的孩子之间的距离,使后来的忽视显得格外触目。

家庭撤回关怀

葬礼结束后,简·默德斯通通知克拉拉·佩戈蒂,她一个月后必须离开。克拉拉·佩戈蒂原本更愿意为了大卫留下,但她和大卫都被告知两人必须分开。家中却没有相应地为大卫的未来作出安排——没人告诉他是否会回学校,也没人着手为他安排教育或照料。简·默德斯通被问到学校的事时,说她认为他不会再回去。大卫和克拉拉·佩戈蒂都不知道他将来会如何。

关注的改变并非短暂中断。大卫不再需要待在客厅里;他坐在那里时,会被打发出去;只要避开爱德华·默德斯通,便没人找他。他逐渐意识到,自己曾经担心的积极管教并未恢复,取而代之的是忽视。这种区别十分重要——伤害表现为持续的疏漏,而不是一连串接连不断的惩罚。大卫后来回忆说,自己既没有挨打,也没有挨饿,却形容这种忽视有系统、从未间断。它的持续性使之成为日常生活的处境,而不是偶尔的一次失职。

关怀的撤回也缩窄了大卫与他人交往的机会。爱德华和简·默德斯通在家时,他与他们一起吃饭;他们不在时,他便独自吃饭。他留在屋里及其周围消磨时光,却少有人理会;成年人则提防他结交朋友,担心那些朋友会听到他诉说自己的遭遇。奇利普医生偶尔邀请他去做客,但这样的午后十分少见。克拉拉·佩戈蒂通过探望他,或每周左右与他见面一次来维持联系,通常还会带些东西来;然而,大卫常常被禁止去看她。少数几次他得以到她家时,看到巴基斯先生把钱看得很紧,而克拉拉·佩戈蒂必须仔细筹划才能凑出家用。即使是这段与关爱他的成年人的联系,也断断续续,且受到限制。

影响、记忆与权宜的慰藉

大卫将这种结果描述为一种孤独的处境——既得不到友善的关注,也与同龄男孩隔绝。他明白自己没有受到教育,并且疑惑自己是否也会逐渐得不到照料。有时,他想象自己会在村里长成一个懒散邋遢的人;有时,又想象自己会像故事书里的英雄一样离开家乡去闯荡。这些转瞬即逝的白日梦显示,他试图想象摆脱自己无法掌控的处境,却并非真的找到了一条可行的出路。母亲去世使他震惊不已,以至于一时还未能感受到处境改变带来的全部痛苦;事后回想时,他将那段时期视为一段阴郁至今仍笼罩着这番叙述的日子。

书籍成了他唯一可靠的慰藉。学校无望,成年人的关注也已撤去,大卫便重读那些旧书,始终不离不弃。这些书的重要之处,不在于消除他的孤独,而在于在人际陪伴稀少时,为他提供了一种可以反复依靠的慰藉。因此,他的叙述不仅将忽视与家庭所拒绝给予的关怀联系起来,也呈现了一个孩子如何依靠孤独中的资源,熬过关怀缺席的日子。

关怀、理想化与回顾性叙述

小说将这段经历与大卫后来建立的情感联系并置,却没有把后者描写成简单的补救。当大卫遇见朵拉·斯彭洛时,他一见钟情,并以理想化、近乎超凡脱俗的方式想象她。这一幕说明他有能力产生强烈的爱慕之情,却不能证明他早年遭受的忽视导致了他的爱情反应。不过,与冷漠无应的家庭形成的对照,仍显示出叙述如何鲜明地区分强烈的情感与了解、关怀他人所需的持久付出。

贝齐·特罗特伍德则提供了另一种对照。回想自己的婚姻以及那些她本可以更友善相待的人时,她告诉大卫,两人的关系使他们都受益,并且拒绝把他们的家庭拆分开来。她谨慎对待是否干涉大卫与朵拉的关系,但她的关心明确出于保护——她不想伤害这位年轻女子,也不想让他们的家变得不快乐。她的反思表明,关怀既可能因严厉的评判或干涉而失效,也可能因单纯的漠不关心而失效。回顾性叙述将这些经历汇集成一种模式——反复出现的缺席使忽视显形,而记忆则保存了独自被留下与受到他人牵挂之间的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