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尔达·布登勃洛克

布登勃洛克一家

格尔达·布登布洛克原名格尔达·阿诺德森,是一位音乐家和女继承人;她与托马斯·布登布洛克的婚姻既为家族带来了亲密的情感联结,也带来了大笔资本。她成为汉诺的母亲和最初的音乐引路人,却始终是布登布洛克家中一位内敛、与社交生活保持距离的人。托马斯去世、商号清算后,她离开吕贝克前往阿姆斯特丹,与这座城镇及其家族姓氏的联系就此终结。

身份与出场

格尔达最初通过托马斯讲述自己前往阿姆斯特丹的商务旅程进入故事。当年,托马斯前去该城建立一项有价值的商业关系,并在那里再次遇见她;两人是通过昔日寄宿学校同窗的关系重新相识的。在托马斯的前任上司范德凯伦先生为他举行的宴会上,托马斯与格尔达同席,她当时仍称阿诺德森小姐。她的父亲阿诺德森先生是位颇有名望的人物,这次相遇迅速将托马斯的社交与商业圈子同一桩潜在婚事联系起来。

音乐从一开始便界定了格尔达的形象。晚餐后,她的父亲演奏音乐会曲目,她也登台演奏。托马斯承认自己不懂小提琴演奏的技术细节,但她那把真正的斯特拉迪瓦里小提琴所发出的声音仍打动了他。在一次花园聚会以及后来在阿诺德森家举行的音乐晚会上,他确信自己只想要她一人。阿诺德森先生告诉他,女儿此前一直抗拒婚姻,要让她与他分开并不容易;托马斯则回答说,她已经给了他希望。

托马斯带着未婚妻来到孟街布登布洛克宅邸的风景厅拜见母亲时,叙述将格尔达描绘为身材高挑、体态丰满、风度格外优雅的女子,长着浓密的栗色头发、两眼距离较近的褐色眼睛,神情沉静而略带傲气。她从容自信地穿过房间,但布登布洛克夫人用双手捧起她的头、亲吻她的额头时,她低下了头。这一幕让她受到家族欢迎的情景清晰可见,同时也保留了那种使她与家中日常生活格格不入的矜持。

婚姻、金钱与家庭生活

托马斯的选择十分坚定——他告诉托尼,只看了格尔达一眼,他便已作出决定。他解释说,婚姻让他拥有自己的家庭,也有助于他在商业和政治上的抱负;在他看来,成为一家之主也意味着赢得世人的信任。他的说法将个人情感与社会地位视为能够并行不悖的目标。他坚称格尔达正是自己想要的女人,同时承认一大笔嫁妆将为商号提供宝贵资本。因此,这桩婚姻既包含情感上的笃定,也带来了明言在先的经济效益。

镇上的人看得出这双重意义。格尔达的遗产有三十万之多,有人怀疑金钱促成了这桩婚事,但他们认为,相比两人的感情,金钱只是次要因素。然而,两人婚后的相处方式格外端正而相敬,不会刻意表现亲密。回顾往事时,人们记得这是一桩双方都骤然笃定地作出的结合——托马斯已宣告自己的决心,而格尔达在阿姆斯特丹拒绝了求婚者,直到二十七岁才接受他。故事并未把这一果断选择写成一段公开亲密的家庭生活;礼貌、隐私和差异仍是这段婚姻的主要特征。

格尔达的生活习惯使她与布登布洛克家中的日常惯例格格不入。她生活在窗帘遮蔽的房间里,极少外出,厌恶阳光、尘土、人群和星期日出游的喧闹。当家人安排前往施瓦陶的里泽布施旅店,陪伴一位来自慕尼黑的客人时,她抱怨说,自己生来适合安静度日,而非追求新奇、忍受纷扰。出游当天早晨,她起得很晚,显然不愿加入众人。她的退避并非一时的情绪,而是宁愿独处、不愿社交的稳定偏好。

这种偏好与家人对习俗和体面的重视形成对照。在一次家庭聚会上,格尔达斜倚在椅中,苍白的脸朝上,距离较近、泛着蓝影的眼睛映着枝形吊灯的光;她仿佛身在聚会之中,却没有参与其社交活动。多年后,人们形容她几乎没有变化,而托马斯却已发福,显出过早的疲态。她冷淡的态度、私密的作风和难以捉摸的目光,成了别人理解她时的一部分;然而,叙述并未给出一种简单解释,将她完全归结为这些印象。

母亲身份与继承人

格尔达生下儿子时,托马斯如释重负。格拉博医生告诉他,母子二人都闯过了生死关头;托马斯却不敢问情况究竟有多危险。婴儿出生时几乎没有哭声,而家族仍记得另一名女婴夭折的往事,这使眼前的危险格外严峻。托马斯温柔地俯身靠近格尔达,她正躺在伊丽莎白·布登布洛克身旁。母子二人平安存活,使这个盼望已久的男孩出生一事承载了沉重的情感分量。

孩子汉诺身上明显兼有父母双方的特征。他那宽阔、手指短粗的双手和鼻子的形状令人想起布登布洛克家族,而细长的下半张脸和嘴则承袭了母系特征。这种双重血统的相貌意味深长——这个家族执着于姓氏和延续,汉诺既体现了托马斯希望延续的家族世系,也承载着塑造其感受力的母系遗传。

格尔达对汉诺的影响,在音乐方面最为明显。她热烈崇尚新音乐,却遇上管风琴师埃德蒙·普菲尔的强烈反对;在客厅里,普菲尔辩称,巴赫发展的是对位法,而不是单纯的和声实验。格尔达坐在钢琴前微笑着,听他兴致勃勃地陈述观点,但她依旧忠于那些令他恼怒的新音乐。由此可见,音乐信念并非她家庭生活中的装饰,而使她与一位受人尊敬的教师产生了真正的艺术分歧。

汉诺七岁时,开始尝试重现那些吸引了他的声音组合。格尔达看着他坐在键盘前,纠正他怀着无声热切自行摸索出的指法,并教他一个音符如何使一个和弦转变为另一个和弦。他敏锐的听觉印证了她的教导。托马斯看出,儿子的即兴演奏显露出非凡的天赋,尽管汉诺在普菲尔的常规课程中并未取得显著进步。他认为,儿子对即兴演奏的热爱受到了格尔达的影响,于是决意让汉诺更多亲近自己,担心儿子幼年时母亲的影响已占了上风。两人各自不同的期待,使音乐既成为母子之间的纽带,也成为冲突所在。

对继承人的迫切需求,也显露出格尔达对家族优先事项几乎没有掌控权。当布登布洛克姓氏能否延续仍不确定时,她的反应冷淡得近乎厌恶。托马斯心烦意乱,却没有说什么;他的母亲去请教格拉博医生,问在此前已经去过巴特克罗伊特、格吕克斯堡和特拉沃明德之后,还能做些什么。医生建议前往皮尔蒙特和施兰根巴德。这个情节将格尔达私下的漠不关心,与把后代视为王朝大事的家庭形成了对照。

音乐、距离与晚年生活

格尔达的音乐为她提供了一种陪伴,而家人日常的交谈往往无法给予她这样的陪伴。古怪的年轻军官雷内·玛丽亚·冯·特罗塔会演奏钢琴、小提琴、大提琴和长笛,他通过音乐与她相识。每当这位军官来访,他的勤务兵便会抱着大提琴盒经过参议员私人办公室的绿色窗台;托马斯一看见他,便知道来人是谁。随后,他在楼下等候,听着楼上的客厅传来音乐。旋律起伏高昂,转为哀婉,最后沉入寂静;托马斯留在楼下,意识到楼上有一种他无法参与的音乐亲密关系。

格尔达的音乐世界与家庭较为实际的谈话之间的差异,也体现在她与他人的交往中。托马斯的一位熟人最容易与参议员相处,因为可以把谈话引向政治和商业,但他觉得格尔达难以接近。他只知道她拉小提琴,便一次又一次问她小提琴近来怎么样;第三次之后,她不再回答。她的沉默表明,社交套话未能触及她,并不意味着她向轻易亲近敞开了心扉。

托马斯对晚年生活的期望,显露出两人差异之下的紧张。他想知道,退休是否能让他回到汉诺的祖父在世时的旧日时光,也重新思量自己把音乐视为敌人的看法。儿子的即兴演奏仍使他不安,但他认为普通课程并未把汉诺培养成出众的钢琴家,也承认格尔达的影响塑造了孩子的早年。他认定父亲如今必须给儿子不同的、更加阳刚的影响。于是,音乐成了托马斯试图重新取得父亲影响力的场域,而格尔达在汉诺成长中的关键地位仍清晰可见。

守寡与离开

托马斯死后,格尔达在吕贝克的生活逐渐难以为继。家宅和商号都陷入了他去世所带来的后果之中——在基斯滕梅克先生和弗里德里希·威廉·马库斯的主持下,商号通过仓促而不利的出售进行清算,损失不断累积。与此同时,格尔达与汉诺搬进布尔格城门外的一幢朴素别墅,那里位于一条两旁种着栗树的街道,周围是果园和花园。房子合乎她的心意,尽管买价或许稍嫌昂贵。1876年秋,她带上仆人和一些旧家具离开;其他物品则留在原处,后来落入一位年迈的单身汉手中,这让托尼十分难受。

这次搬家只是暂时的。在之后的一次家庭聚会上,托尼说格尔达想要离开,大家也无计可施。这番话同时承认了感情与距离——二十一年前,格尔达随托马斯而来,家人一直爱她,尽管她或许始终把他们视作负担。托马斯不在之后,托尼明白,亲属们再也无法成为让格尔达留下的理由。

格尔达正准备返回阿姆斯特丹,在那里与父亲再次合奏二重奏。她安排了火车行程,房产经纪人戈施则在处理别墅及其家具的出售。她什么也不带,仿佛又回到了初来时的模样。她的离去,使吕贝克失去了这位曾为家族带来大笔资本、并生下其期盼已久继承人的寡妇;同时,她也回到了婚姻之前的城市与音乐伴侣身边。她最后的去向,是远离布登布洛克家的宅邸、事业和社交世界,而非在其中获得新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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