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斯海姆牧师
布登勃洛克一家普林斯海姆牧师是在托马斯·布登布洛克病重时受召前来的牧师,也是托马斯葬礼上的布道者。在这两次出场中,他从私密的床边仪式走向在众人面前举行的公开典礼。他的宗教言辞帮助家人承认托马斯正在走向死亡,而小说对他的举止与表达方式的细致描写,则将牧师的仪式性表现与真切的悲痛和城市的公开展示并置。
身份与职责
普林斯海姆被确认为牧师,在家族面临最后危机时,以提供精神支持的牧师身份应召而来。叙述还将他与托马斯的葬礼联系起来——他站在棺木前端,向聚集的哀悼者讲话。他在故事中的篇幅虽短,作用却集中——每逢家人不得不面对死亡之时,他便出现,先是在病榻旁,随后又出席托马斯去世后的正式仪式。
这两个场景赋予他的职务不同作用。在病榻旁,他面对一位垂死之人,并将眼前情形说成家人不应再祈求康复,而应祈求平静离世。到了葬礼上,他通过公开仪式表达哀悼,在布登布洛克家的宅邸中,面对包括公务人员、粮食工人、家族成员及其他来客在内的大批人群讲话。从私密祈祷到人群聚集的典礼,这一转变使他成为连接私人丧失与公众纪念的中介。
托马斯病重与牧师受召
托马斯的妹妹托尼直接询问朗哈尔斯医生,她的哥哥能否活过当晚。医生没有给出明确答复,只说对于一个体弱的人而言,无法断定死亡会不会在几分钟内降临,也无法确定托马斯能否活到早晨。托尼认为他的回答已足以促使自己采取行动——她离开房间,派人去请普林斯海姆。这个场景表明,牧师受召并非例行公事,而是在医疗判断仍不确定、家人已无法依靠宽慰之言时作出的决定。
普林斯海姆身穿长袍、未戴牧师领圈而来。他先请托马斯认出自己并听他说话,但托马斯没有回应,于是他直接向上帝祈祷。他的祷告以经过修饰的法兰克尼亚方言念出,元音起伏有意调节,重音也格外鲜明。叙述通过约翰的感受呈现这种表演的正式意味——牧师抑扬顿挫的发音,让男孩觉得他仿佛刚喝完咖啡、吃过抹黄油的面包卷。这一细节并未抹去场景的庄严目的,而是将精心塑造的仪式语言与孩子具体鲜明、近乎滑稽的成人仪式观感并置。
普林斯海姆祷告的内容,是正式承认死亡即将来临。他说,聚集在此的人不再祈求托马斯继续活下去,因为他们明白,带走托马斯是主的意愿;他们转而祈求怜悯,愿他平静离世。随后,他诵念了两段适合此刻的祷文。这场仪式明确说出了医生谨慎的言辞仍未确定表达的事实——家人对康复的希望,正让位于对死亡的准备。
床边的陪伴
祷告结束后,普林斯海姆起身,握了握格尔达·布登布洛克和托尼的手。他双手捧住年幼的约翰的头,凝视男孩垂下的睫毛约一分钟,随后向荣曼小姐致意。离开前,他又冷冷地瞥了莱安德拉修女一眼。这些举止使他成为床边亲属与照料者中的一员,同时也保留了在场者之间的区别——他与家人和孩子亲切接触,最后看向护士时却明显缺乏同情。
普林斯海姆并未陪伴托马斯度过最后几个小时。朗哈尔斯医生短暂回家后又赶回来,格拉鲍医生也前来,查看还能采取哪些措施,随后离开。黄昏降临时,托马斯的状况仍无变化。因此,牧师的探访属于从医疗照护过渡到宗教层面承认现实的过程,而非持续守夜或期待康复。他的祷告无法改变病程,只是为家人提供了面对结局的仪式语言。
葬礼与公开哀悼
托马斯下葬当天,普林斯海姆再次出现。金属棺木已经封好,覆盖着鲜花,蜡烛点燃,宅邸里挤满了哀悼者。他站在棺木前端,身姿挺拔而庄严,准备主持仪式。这里扩大了他的作用——床边祷告是在私人房间里对少数人所说的话,而葬礼则让家族、商号、市政机构以及更广泛的城市居民齐聚一堂。
宅邸安静下来后,普林斯海姆开始讲话。他的声音被描述为优雅而洪亮,响彻拥挤的宅邸。他站在基督像旁,有时在面前绞握双手,有时又张开双手祝福。屋外,灵车由四匹马牵引,在冬日天空下等候;一长列马车沿街延伸至河边,士兵排成两列,特罗塔中尉手持出鞘的剑领队。葬礼的宗教仪式由此置于军事致敬和城市街头众人可见的公开场面之中。
送葬队伍出发时,中尉下令,士兵举枪致敬。普林斯海姆放下佩剑?并非如此——佩剑属于特罗塔中尉;棺木被抬过门口时,是他放下了佩剑。记载中,普林斯海姆的职责是站在棺木旁主持布道,而不是参与军事指挥。克里斯蒂安·布登布洛克与牧师同乘第一辆马车;年幼的约翰则与来自汉堡的亲属同乘下一辆。随后,队伍缓缓穿过街道,官员和粮食工人步行随行。普林斯海姆乘坐第一辆马车,使葬礼仪式从宅邸延伸出去,陪伴家人从私人丧失走向公开安葬。
叙事意义
普林斯海姆的两次出场,呈现出宗教仪式的局限及其社会意义。在托马斯的病榻旁,他的祷告公开放弃了祈求生命延续,只求托马斯平静离世。到了葬礼上,他沉稳的声音与举止则将悲痛组织成公开仪式。无论在哪次出场中,他都未能消解家族的丧失;相反,他为这份丧失赋予家人可以身处其中的形式,先是祈祷,继而是安葬仪式。
叙述也没有将典礼的庄严描写成简单而毋庸置疑的事物。约翰对普林斯海姆举止的印象,将孩子日常化的视角带入庄严的宗教时刻;葬礼上精心安排的致敬,则让牧师的布道与军事仪仗、拥挤的房间及整座城市的关注并置。因此,普林斯海姆既是在家族危机中履行职责的牧师,也是托马斯社会地位公开呈现中的一员。他短暂的出现标示着从期待生命转向承认死亡,也标示着从病房走向送葬队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