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伊斯·佩尔曼内德尔
布登勃洛克一家阿洛伊斯·佩尔曼内德尔是慕尼黑的一名啤酒花商人,他与安托妮·“托尼”·布登布洛克的婚姻,起初似乎为她提供了一个体面的新开始。他稳固的商业地位和随和亲切的性情,后来被他渴望退休、安逸度日的念头所取代;在一次醉酒后与厨娘巴贝特纠缠之后,托尼离开了他。然而,佩尔曼内德尔接受离婚,并立即提出归还她的嫁资,留下这样一幅人物画像——他在经济上的厚道,无法修补这段被他的冷漠助推至破裂的婚姻。
身份与登场
佩尔曼内德尔向伊丽莎白·布登布洛克自我介绍,说自己是来自慕尼黑的阿洛伊斯·佩尔曼内德尔,并解释托尼已经向她提起过他。他初次登场时做了一个强调意味十足、近乎戏剧化的动作——把帽子和手杖放在簧风琴上,边打招呼边搓着双手。他说话声音洪亮,带着鲜明的巴伐利亚方言口音,神情亲昵坦率,仿佛料定自己会受到欢迎。这一场景把他呈现为身材魁梧、颇有喜剧色彩的人物,但也显得坦率得令人放下戒心;伊丽莎白热情地回应他,并承认他让托尼在慕尼黑的日子过得愉快。
这种和善的初次印象对这桩婚事十分重要。佩尔曼内德尔并非一出场就显得是个恶棍或精于算计的攀财者。他是个在慕尼黑有稳固地位的商人,行事务实,言谈风格也使他有别于布登布洛克家族较为拘谨的社交圈。他的举止与家族期待之间的差异,后来成为喜剧、窘迫乃至严重婚姻冲突的根源。
求婚与婚姻
佩尔曼内德尔到访后,托马斯·布登布洛克暗中调查他的家业。他得知诺佩公司规模不大,但经营稳健,与由尼德保尔先生主持的一家股份制啤酒厂共同经营,生意利润可观。佩尔曼内德尔的份额,加上托尼的一万七千塔勒,足以让这对夫妇过上体面的生活,虽说谈不上奢侈。伊丽莎白获悉情况后,一家人在风景厅讨论这桩拟议中的婚事,并解决实际问题,包括埃里卡该怎么办。托尼希望女儿跟她一起去慕尼黑,佩尔曼内德尔在一个被描述为感人的场景中表示同意。
两天后,佩尔曼内德尔动身离开,说再不走,诺佩就要闹翻天了。七月,托尼与汤姆和格尔达一起返回慕尼黑,两对夫妇在巴特克罗伊特度过了几个星期。他们还查看了考芬格街上的老宅;佩尔曼内德尔即将买下这所房子,房子靠近尼德保尔夫妇的住所,他打算把大部分房间出租。房屋格局颇为古怪,有一段陡峭而笔直、没有转折的平台楼梯,二楼还有一条长走廊;后来,这里成了婚姻危机爆发的场所。
这桩婚姻以一项看似能巩固夫妻未来的财务安排开场。两人以夫妻身份共同生活几周后,托马斯将父亲遗嘱中规定给托尼作嫁资的款项兑成现金——五万一千马克,兑换成古尔登后悉数交给佩尔曼内德尔。他把这笔钱投入安全且有收益的投资中。正因有这笔款项,接下来发生的事影响格外重大——佩尔曼内德尔获得了一笔可观的新资本,却没有用它来维持或扩展生意,反而认定自己有权停下工作。
退休与婚姻冲突
佩尔曼内德尔毫不迟疑,也不觉得难为情,便告诉托尼他们的钱已经够用了。他提议把底层和三楼出租,为两人留一套舒适的公寓,吃得简单些,晚上则去霍夫啤酒馆消磨时光。他说,辛劳了一辈子,自己想过安稳日子,打算第二天一早就退休。托尼喊出他的名字时,语气之激烈,仿佛重现了她从前只对格吕恩利希才有的语气,足见他的宣布给她带来多大冲击。争执变得激烈而严重;佩尔曼内德尔占了上风,他坚持轻轻松松过日子,托尼的强烈反对就此被压了下去。
他撤回了投资于啤酒花生意的资本。诺佩公司的合伙商号实际上就此解散,诺佩的名片上,连接姓氏的“与”字被划掉。此后,佩尔曼内德尔照着自己宣布的方式生活——晚上在霍夫啤酒馆的固定座位上打牌、喝三升啤酒,做生意则仅限于收租和悄悄剪下息票。托尼把他的行为看作背叛两人共同的前景;对佩尔曼内德尔而言,这却是有意退出劳作。分歧并不只是他们需要多少钱的问题,而是暴露出两人对婚姻和体面生活应当追求什么抱有互不相容的看法。
慕尼黑的决裂
这段婚姻在当月二十四日至二十五日的午夜前后迎来决定性的破裂。托尼因神经性胃病早已身体不适,夜里被楼梯上持续不断的声响惊醒——吱呀作响的脚步声、压低的抗拒声,以及她无法误解的动静。她提着灯离开卧室,走上家中熟悉的笔直楼梯。她在那里发现厨娘巴贝特正挣扎着反抗佩尔曼内德尔;他紧紧抱住她,试图把脸贴到她脸上。巴贝特还拿着钥匙和蜡烛,看来她当时正在料理一项迟来的家务。
托尼一出现,巴贝特便叫了起来,佩尔曼内德尔也跟着重复她的话,随后才放开她。巴贝特逃走了;佩尔曼内德尔则站在原地,双臂、脑袋和胡子都耷拉着,结结巴巴地编出一个荒唐的借口。他跟着托尼来到卧室,试图缓和局面,说那天是他的朋友弗朗茨·拉姆绍尔的命名日,大家都喝醉了。酒气反而让托尼更加愤怒。她抽泣着说这种羞辱难以忍受,继而厌恶而轻蔑地斥责他。他愤怒地回嘴,两人的争吵比此前围绕他退休一事的争执还要可怕。那段曾让两人通往寓所的楼梯,如今成了婚姻暴露真相并走向破裂的舞台。
离婚、归还嫁资与后续
托尼回到娘家后,托马斯给佩尔曼内德尔写了一封冷静、讲求实际的信。他指出,托尼在婚姻中遭受了严重失望,她想结束婚姻是有道理的;她不再返回慕尼黑的决定看来不可动摇;他并询问佩尔曼内德尔打算如何处理。家人紧张地等着回信,以为对方会抗拒或讨价还价。结果,佩尔曼内德尔同意离婚。他为发生的事感到遗憾,承认自己和托尼确实不适合做夫妻,并希望她能忘记和原谅自己带给她的任何悲伤。他祝愿托尼和埃里卡幸福,并在信末署上自己的名字。
他在附言中提出立即归还托尼的嫁资。他说自己靠个人收入就能生活,无需额外时间,因为不必处理任何商业交易;他既有一所已经付清房款的房子,也有随时可动用的钱。托尼几乎羞于承认,他对钱财毫无留恋这一点确有可取之处。他处理钱财的方式与早先选择造成的伤害形成对照——他曾放弃啤酒花生意和两人共同的抱负,却没有利用托尼的钱拖延或阻挠她离开。
佩尔曼内德尔归还的嫁资,后来成为托尼对埃里卡寄予希望的一部分。她把佩尔曼内德尔退还的一万七千塔勒留给女儿,希望埃里卡能缔结一桩幸福而有利的婚姻,借此恢复家族的荣誉,并证明家族的好运尚未耗尽。托尼察觉埃里卡与雨果·魏因申克之间似有情愫,便祈祷他能来拜访。埃里卡订婚期间,托尼全心投入筹划家务和布置这对新人的寓所,以至于她觉得自己仿佛就是新娘,想象着自身的失败与失望都在消融。因此,她重新燃起的家庭生活自豪感,仍系于一个佩尔曼内德尔的婚姻早已挫败的愿望——希望婚姻能恢复她的地位、重振家族声望,并带来新的开始。
离婚后,佩尔曼内德尔仍以体面的举动留在家族故事中,而非通过恢复亲密关系。当托马斯正准备在宾客满堂的宅邸中设宴时,托尼收到佩尔曼内德尔发来的一封电报,脸红了。她说他以自己的方式算是个好人,随后把电报递给哥哥。这番简短的承认并未改变他们分离的事实,却修正了先前对这个懒散、醉酒的丈夫的漫画式描绘。佩尔曼内德尔的缺点确实存在——他选择安逸而非共同经营,而醉酒后的行为更使婚姻变得无法忍受——但他毫无怨言地同意离婚、归还嫁资,后来又传来消息,使托尼能够将他的缺点与较好的品性区别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