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受命攻击德·阿泰兹的著作

幻灭

《吕西安受命攻击达尔泰兹的著作》展现了一场政治服从、友情与经济依赖交汇的危机。受命为保王派报刊评论达尼埃尔·达尔泰兹的新书后,吕西安起初拒绝了,随后迫于压力,为保护科拉莉的戏剧前途写下一篇嘲讽性的攻击文章。午夜时分,他向达尔泰兹坦白了自己的矛盾;达尔泰兹修改了手稿,吕西安则在次日将它提交出去。这一事件使这篇评论不再只是一篇新闻报道,而成了衡量吕西安能在多大程度上将公开工作与私人良知分开的尺度。

政治与戏剧界的压力

这项任务到来时,科拉莉即将在巴黎体育馆剧院初次登台。吕西安一直设法帮助她——他私下向卡米索说明了她的处境。卡米索是一名丝绸商人,同时也担任商事法庭法官,熟悉书商的财务状况。卡米索预支给吕西安四千五百法郎,条件是收据上须注明款项以丝绸抵付。吕西安把剩下的钱交给科拉莉,却没有透露钱的来源,从而缓解了家中眼前的忧虑。他还从几位保王派编辑那里争取到了发表有利文章的承诺,并说服布罗拉尔在最后一次排演时带上付费喝彩者,帮助制造掌声。

科拉莉初次登台的前一夜,保王派报社成了另一种策划活动的场所。这本书已经出版,埃克托·梅兰报纸的编辑把评论任务交给了吕西安;此前他对纳唐作品的评论已证明他是一位有成效的评论者。梅兰、马丹维尔、纳唐和其他撰稿人正在讨论保王派报刊与自由派报刊之间的政治斗争。他们认为莱昂·吉罗半周刊的温和措辞尤其具有影响力,并把文学艺术团体“聚会”视为危险的对手,甚至称之为国民公会。保王派报纸已决定对其发动有系统的攻势;达尔泰兹的书将成为第一个目标,尽管他们并不知道他的专制主义观点。

拒绝与最后通牒

吕西安拒绝撰写这篇攻击文章。他的拒绝在聚集于报社的显要保王派人士中引起轩然大波。他们告诉他,一个新近改换阵营的人没有资格坚持独立意志——如果他不愿为君主制和宗教效力,就可以回到从前的阵营。梅兰和马丹维尔把他拉到一旁,将争执变成对他个人的威胁。他们警告说,如果没有保王派和内阁报纸为科拉莉辩护,她刚开始演艺生涯就会暴露在自由派报刊的敌意之下。

马丹维尔把这笔交易说得仿佛出于实际考虑,而非意识形态立场。他预测,一场文章风暴可以让科拉莉继续演出三个月,并在她三个月的休演期间为她带来三万法郎的外省演出收入。吕西安被告知,一点顾虑就会让他失去科拉莉的生计,也断送自己的前途。这种压力利用了他为科拉莉筹措资金、宣传登台时已显露的依赖——如今拒绝攻击达尔泰兹,似乎就会危及他为科拉莉安排好的支持。吕西安回到家中,觉得自己必须在朋友与情人之间作出选择。

午夜造访

回到家后,吕西安先读了这本书,才动笔写作。他认出这是一部杰作,读着读着便流下眼泪,但最终还是写出了自己惯常的那种嘲讽文章。草稿把这本书比作一只美丽的鸟,遭到拔毛和折磨;其中的机锋足以损害它所讥讽的作品。然而,重读达尔泰兹的文字唤回了吕西安心中较好的一面。午夜时分,他穿过巴黎去拜访达尔泰兹。

吕西安看见达尔泰兹窗内透出的微弱而纯净的灯光;这景象令他想起自己对达尔泰兹坚守信念的敬佩。他一时无法鼓起勇气进去,在一张石凳上等了片刻。终于敲门后,他发现达尔泰兹正在没有生火的房间里读书。吕西安眼含泪水告诉他,这本书崇高无比,而自己却受命攻击它。他解释了自己的处境,请达尔泰兹保守这次造访的秘密,并说自己必须继续留在职业地狱之中。这番私下坦白揭示了吕西安对这本书的判断,与他被要求发表的评论之间的分裂。

修改后的文章与未解的妥协

达尔泰兹要求看那份手稿。他看到机锋遭到致命的滥用,不禁微笑,但也看出吕西安确实十分痛苦,便提出替他修改。在他看来,嘲讽会贬损一部作品,而庄重严肃的批评本身也可以成为一种赞扬。他还说,自己十分了解自身的缺点,足以使这篇评论对作者和评论对象都更为公允。这番干预并未消除吕西安的共谋责任——它改变了文章的表达方式,也让达尔泰兹在自己的书将如何受到评判一事上拥有了一定主导权。

吕西安拥抱达尔泰兹,哭泣着亲吻他的额头,并把这次会面形容为将自己的良知托付给朋友,以待日后取回。达尔泰兹则警告他,不要把反复出现的悔意当成做坏事的许可。他认为悔改应当是独一无二而神圣的,不是可以一再获得的赦免。这番警告深深刺痛了吕西安。他缓缓走回月亮街,次日便把达尔泰兹修改过的手稿带到报社。吕西安还是提交了这篇攻击文章,没有退出这项任务,尽管文章的最终形式已经由它原本要伤害的人重新塑造。

后果与意义

这一事件令吕西安心情忧郁,而且他并非总能掩饰这种情绪。这种心境延续到了科拉莉的初次登台——他注视着座无虚席的巴黎体育馆剧院,虚荣心与爱意都显露无遗,对每一声低语和细微动静都格外警觉。演出失败了,科拉莉受到观众冷淡的反应;卡米索的掌声被压了下去,而马丹维尔等人则试图支持她。文章在演出前已提交,但现有叙述并未表明它导致了演出失败。相反,这两件事被并置在一起——吕西安为了保护科拉莉而牺牲了自己的判断,但承诺中的报刊声势并不能保证成功。

与达尔泰兹的会面同样没有带来干脆的拒绝或轻易的赦免。吕西安认出这本书的价值,写下攻击文章,坦白内情,最终仍把修改后的版本送到报社。达尔泰兹的修改保留了批评中的一分严肃意味,而他的告诫则表明,悔意不能一再抵消引发悔意的行为。这一事件由此揭示了吕西安在新闻业中向上攀爬所付出的个人代价——一个把判断转化为派系效力的职业,迫使他在情谊与权宜之间作出选择;即使他试图弥补,仍无法摆脱自己已经作出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