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小说出版失败与出版商破产
幻灭《查理九世的弓箭手》出版,使吕西安对文学声望的希望遭受双重打击——小说未经他知情便问世,随后出版商倒闭,书籍又以惨重低价倾销市场。这本书的遭遇揭示了一种文学经济——印刷作品可以与作者分离,为满足出版商眼前的现金需求而遭到牺牲,并承受商业崩溃的后果。对吕西安而言,围绕这本书的沉寂很快又伴随着债主登门。
出版而无声望
吕西安是在一次令人沮丧的秘书长拜访之后,漫步巴黎城时偶然发现自己的小说已经问世。他走进一家开始在报纸之外也出租书籍的阅览室,看见一张招贴,上面宣布一本书即将出版,书名古怪,令他感到陌生。书上署名为吕西安·夏东·德·吕班普雷先生。这本书未经他知情便已出版;没人告诉他,报纸也只字未提。这一发现使他僵立不动,双臂垂在身侧;此时,一群时髦人物从附近经过,其中有欧仁·德·拉斯蒂涅和亨利·德·马赛。甚至连米歇尔·克雷蒂安和莱昂·吉罗走近时,吕西安似乎都还无法留意他们。
这一幕表明,出版本身并不足以替代声望。吕西安虽然有了一本印刷成书的作品,却没有任何公众反响可供他判断作品的接受程度;它的问世只是一个孤立的事实,并非文学成功的开端。他得知出版消息的方式,更使这种沉寂显得突出——他不是从出版商那里,也不是从一则公告中得知此事,而是在展示牌上看见自己的名字。他的作者身份已经作为一个标签显露出来,他的作品和声誉却仍未得到认可。
出版商倒闭与书籍遭到处理
第一个月末,芬当与卡瓦利耶出版公司宣布破产。在公司宣布破产之前,芬当瞒着卡瓦利耶,把这部小说整批卖给杂货商;杂货商又通过小贩低价转售。后果遍及巴黎城——吕西安的书堆满了桥梁的栏墙和河岸码头。这并非有意降低价格以便让更多读者读到小说,而是一场绝望的清仓甩卖,令这本书在书业交易中丧失价值。
价格暴跌的幅度十分具体。奥古斯丁码头的一名书商以四法郎五十生丁买下这部四卷本十二开小说;整批出售之后,每卷却只卖五十苏。进货的书商面临重大损失,书业界对价格突然贬值怨声载道。与此同时,各家报纸仍旧保持沉默。于是,小说在街头变得随处可见,恰恰在此时,它却被排除在可能赋予它文学地位的公众讨论之外。
损失不均与迟来的回报
巴尔贝一直信任吕西安的才华,并且不同寻常地进了两百本书。价格骤跌令他怒不可遏,对作者出言刻薄。然而,他拒绝像其他书商那样以低价清掉库存。出于一贯固执而精打细算的作风,他把书收进店里角落,耐心等待。他的决定让这一事件出现了迟来的逆转——1824年,达尼埃尔·达尔泰兹写下出色的序言,对这本书的价值予以认可,而莱昂·吉罗又发表了两篇文章,使书价回升;此时,巴尔贝将库存逐本以十法郎售出。只有在这本书获得出版时所欠缺的评论支持和声誉之后,他的库存才升值。
马丹维尔是唯一被描述为仍然忠于吕西安的人,他写了一篇篇幅不短的赞扬文章。但他担任《阿里斯塔克报》《奥里弗朗姆报》和《白旗报》的主编,因此成为自由派和大臣派共同攻击的对象。他对自由主义的抨击及其激起的报复性愤怒,都不利于吕西安——尽管马丹维尔的保王派论战言辞尖锐,却没有任何报纸回应他的挑战。这一事件表明,正面评论并不独立于政治阵营而发挥作用。马丹维尔的忠诚确实存在,但无法让报刊按照小说本身的价值来讨论它。
从出版失败到个人危机
小说在商业上的失败只是损失的一部分。比昂雄正在照料患有严重神经热病的吕西安,并嘱咐科拉莉瞒着病人,不要告诉他芬当与卡瓦利耶出版公司已经破产。尽管科拉莉和贝雷妮丝努力阻止那些所谓的朋友前来探望,埃克托·梅兰还是设法登门。他让吕西安一滴一滴地吞下出版商处置这本书时所酿成的惨败消息。把消息比作苦药,既将商业上的遭遇与吕西安脆弱的身体状况联系起来,也表明他是在患病且依赖保护者照料时得知实情的。
破产也使吕西安本人的债务立即到期。根据《商法典》的一项规定,芬当与卡瓦利耶出版公司的破产会使他们签发的票据立即到期应付,第三方因而无法享有约定的偿付期限。卡米索积极追讨吕西安的欠款。科拉莉看见卡米索的名字,便明白吕西安为了她承受了多么屈辱的处境,因此更加爱他,却拒绝向卡米索求情。前来拘押吕西安的执达吏发现他卧病在床,犹豫着不敢带走他;他们先向卡米索请示,之后才准备请求法庭庭长指定一所可以安置债务人的疗养院。卡米索立即赶到月亮街。科拉莉回来时带着法律文件,文件上的背书已将吕西安列为商人。她是如何取得这些文件的,又可能许下了什么承诺,都没有明说。在这片沉默中,小说失败带来的后果已不止于销量和评论——出版商的破产直接威胁到吕西安的人身自由,也威胁到这个脆弱的家庭,而它正竭力照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