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西安被卡洛斯·埃雷拉救下并收为门徒
幻灭《卡洛斯·埃雷拉救下并招揽吕西安》将一封告别家人的信变成了一场权力交易。吕西安相信自己是伤害至亲之人的祸根,离家寻死;卡洛斯·埃雷拉打断了他的寻死之路,以金钱和政治野心回应他的绝望,并促使吕西安接受自己为师。吕西安因此免于立即死亡,但这场营救并非以康复或和解为开端,而是向他提供了一种由他人设定条件的新生活。
告别与绝望的根源
这场危机发生在大卫·塞沙尔被捕之后。伊芙·塞沙尔听闻消息后昏倒,吕西安只得向夏洛特夫人承认,是自己导致大卫被捕。那封伪造的信引发了灾难性的误会,而母亲谴责的目光使他无法继续留在家人中间。他退回自己的房间,通宵写信,断断续续地给伊芙写下告别的话,字里行间显露出他的心神不宁。
信中,吕西安以家族中的“致命者”为由解释自己的离去——这样的人如同疾病一般,只要身在家中,便不断伤害那些关心他的人。他把这个判断用在自己身上。他说,家人以深情回应他的需要,而他却以伤害回报他们;大卫被捕是最残酷的一击,尽管他称此事并非有意为之。这番自责源于两者之间的对照——伊芙耐心劳作,力求积攒一笔虽不丰厚却可靠的家产;而他则鲁莽地试图夺取成功。
吕西安还描述了自己追求的生活与他能够承受的生活之间的鸿沟。在巴黎,他把陪伴误认为友情,离开真正的朋友,转而投向那些会利用他的人。他奢侈的野心和记忆中的享乐,使日常的满足显得不值一提;然而,他又说自己缺乏实现那些野心所需的持久意志。未来令他恐惧,眼下令他难以忍受。没有任何生计来源的流亡也不能解决问题,因此他把死亡说成摆脱自己所造成伤害的唯一出路。
离家与遇见神父
写完信后,吕西安悄悄下楼,把信放在外甥的摇篮上。他吻了吻熟睡的妹妹的额头,泪水沾湿了脸,然后溜出家门。尽管他小心翼翼,还是惊醒了睡在印刷作坊床垫上的科尔布。吕西安告诉他自己要走;他与家人的告别几乎已经完成,但家人还没有发现此事带来的后果。
在路上,吕西安与一位西班牙神父交谈。他宣称自己既不信上帝,也不信社会或幸福,并说自己几个小时后就会不在人世。神父问是什么判了他的死刑,吕西安回答说,是他自己判的。被问及自己的罪过时,他答道——贫穷。这番对话清楚点明了眼前的压力——他的自杀决意并非源于刚刚揭露的罪行或他人判处的刑罚,而是对物质匮乏以及自己对人生所作判断的回应。
神父拒绝把贫穷视为吕西安毫无价值的证明。他的回答既是安慰,又略带讽意——他暗示吕西安并不了解自己的价值。吕西安明白,神父的宽慰听起来可能像是在奉承一个即将寻死的穷人。神父则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回答说,吕西安不会死。这场营救始于对吕西安处境意义的争辩——吕西安把贫穷看作最终判决,而他的同伴却把它视为可以招揽的资源。
埃雷拉提出权力交易
在马车上,神父表明自己提供的并非传统的道德指引。他自称是斐迪南七世与路易十八之间秘密外交的中间人,并把自己的宗教团体描述为一股以世俗权力为核心组织起来的力量。按他的说法,这个团体的目标是政治权力,其成员必须面对社会实际运作的方式,而不是屈从于社会表面宣扬的美德。
为了解释自己的要求,埃雷拉把野心比作一场游戏——其他玩家藏起手牌,欺骗对手。他认为,吕西安不能指望靠遵守对手不屑遵守的规则取得成功。教训并不只是社会不公;埃雷拉更把适应社会的行事方式说成生存和上升的条件。吕西安先前的天真与犹疑被视为弱点,导师必须用纪律和策略性的服从取而代之。
随后,埃雷拉把这场交易说得格外具体。他承诺,只要吕西安服从自己,不到三年,吕西安便会成为鲁本普雷侯爵,娶圣日耳曼区最显贵的年轻女子之一,并最终跻身贵族院。他许下的承诺恰好回应了吕西安受挫的野心,而这些野心也曾使日常生活变得难以忍受——贵族头衔、与贵族联姻、政治地位和金钱。埃雷拉声称自己会在幕后为他取得这些好处,自己不求享受任何公开的荣耀,只为吕西安积累财富。
这场交易与支配密不可分。埃雷拉告诉吕西安,是自己把他从死亡边缘捞了回来;吕西安属于他,正如造物属于创造者。他自比船长,把吕西安比作必须服从命令的士兵。他也没有排除另一种可能——如果契约变得难以忍受,吕西安日后仍可以自杀。因此,这场营救并未抹去把吕西安带上道路的绝望,而是将绝望引入一段依附关系。
接受交易,转离死亡
吕西安首先以自己刚刚抛下的苦难来检验这项提议。他问,自己是否必须把凄凉留给身后的人;埃雷拉回答说,他有财宝,可以任由吕西安取用。接着,吕西安说,为了救大卫,他愿意付出很多。这份忧虑为谈判赋予了明确的家庭利害——这个自称是家中“致命者”的人,至少部分愿意接受帮助,以减轻自己行为造成的后果。
埃雷拉提出次日早晨拿出救大卫所需的钱款。随后,他进一步加码——如果吕西安签署契约,并以第一次服从向他证明诚意,他就会安排一辆波尔多驿车,把一万五千法郎送到伊芙手中。吕西安追问钱在哪里。埃雷拉起初没有回答,吕西安于是怀疑神父是在嘲弄自己。那一刻,沉默让承诺的财富显得和与之相连的贵族前途一样虚幻。
埃雷拉拿出实实在在的钱财,回应了他的疑虑。他从一个带有夹层的皮革旅行袋里取出葡萄牙金币,分三把数出一百枚。他说,这只是袋中黄金的三分之一,价值三万法郎,此外还有旅费;他还声称自己持有巴黎汇票,金额超过十万埃居。面对这些金币,吕西安接受了契约,听从埃雷拉的安排。转变立即体现在交易条件上——那个自称缺乏意志的诗人,如今得到了埃雷拉所说的自己欠缺的资源与权力。
营救的意义
这一幕扭转了吕西安原本打算作出的告别,却没有解决背后的伤害。他在家人能够回应之前,已在信中为自己作出了控诉;他离家后,伊芙发现信件,担心他已去寻死。埃雷拉在可能性成为定局之前找到了他,但回头之路并非返回家中,也不是立即解决大卫的案子,而是乘马车前往普瓦捷,走向一个以服从为基础、由人许诺的未来。
这一事件也把吕西安的贫穷变成了可供利用的筹码。这是他声称自己想死的原因,是埃雷拉表示能够补救的弱点,也是神父借此将他绑入更大野心的突破口。埃雷拉的承诺迎合了吕西安最深切的欲望,却让这些欲望能否实现取决于他是否顺从一位有权势的庇护者。因此,这场营救既是拯救,也是招揽——吕西安活了下来,但他重新开始的人生首先表现为一纸契约,而另一个人声称自己有权支配这段人生。